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安民寨都知道了——今年過年不發銀子，新棉襖也泡湯了，只能穿舊布拼的百家衣，吃野菜摻面的餃子。
一些新來的弟兄臉上掛不住了。
“這叫什麼事啊？跟著他們幹了半年，連件新衣裳都混不上？”
“就是，早知這樣，我還不如去投別的綹子。”
幾個老兵聽見了，當時就火了。
“投別的綹子？你去啊！看看人家把你當不當人！”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站了起來，指著那幾個新來的罵，“老子跟了大當家半年，受傷了有人管，殘了有口飯吃，家裡老孃還有人照顧。以前跟著別的土匪頭子，你死了就死了，誰管你？”
另一個老兵把剛領到的百家衣往桌上一摔：“嫌醜？你摸摸這棉花！都是新棉花！婦女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大當家為了給你們湊酒錢，連自己的狐裘都當了！你們還有臉挑三揀西？”
那幾個新來的不吭聲了。
有人偷偷摸了摸棉襖，確實厚實，確實暖和。雖然外表花花綠綠的，啥顏色的布都有，但穿在身上，那股熱氣一下子就竄遍了全身。
“行了行了，”年輕一點的那個訕笑道，“我就隨口一說。這衣裳……其實也挺好的，暖和就行。”
傍晚的時候，廣場上支起了幾十口大鍋。
熱氣騰騰的蒸汽把整個山寨都籠罩在一片白霧裡，聞著就讓人流口水。鍋裡燉著大塊的豬肉，雖然不多，但每人都能分到幾塊。蘿蔔白菜土豆在肉湯裡翻滾著，吸飽了油水，看著比肉還香。
另一邊，婦女們正在飛快地包餃子。野菜拌著肉末，皮擀得薄薄的，餡塞得滿滿的，一個個圓滾滾的餃子整整齊齊地擺在案板上。
王遠山穿著一件單薄的夾襖，站在寒風中，手裡端著一碗渾濁的老酒。他的臉被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弟兄們！”
他喊了一嗓子，全場安靜下來。
“今天過小年，我王遠山對不住大家。今年手頭緊，沒能發銀子，也沒能讓你們穿上新衣裳。這件百家衣，醜是醜了點，但它暖和！這頓餃子，肉是少了點，但它是咱們大家一起掙來的！”
臺下鴉雀無聲。
“有人說，跟著我王遠山苦。是的，苦！訓練苦，打仗苦，日子也緊巴巴。但是我想問問你們，比起以前，咱們活得像個樣了嗎？”
“像了！”李大牛第一個吼出來。
“像了！”五百多號人齊聲喊道，聲音震得樹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
“以前，咱們是草芥，是牛羊，死了都沒人埋！”王遠山把酒碗舉過頭頂，“現在，咱們是人！是有尊嚴的人！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兄弟！這點苦算個屁！只要咱們心往一處想，明年的今天，我王遠山發誓，一定讓你們穿上最好的棉襖，吃最肥的豬肉，拿最多的銀子！”
“誓死追隨大當家！”
“安民軍萬歲！”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驚得林子裡還沒冬眠的烏鴉撲稜稜飛了一片。
王遠山仰頭把酒灌進嘴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熱乎了。
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被煙火燻得通紅的臉，看著他們身上花花綠綠卻厚實無比的百家衣，心裡忽然特別踏實。
錢沒了可以再掙，東西沒了可以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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