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七年，冬，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王遠山推開房門，外頭白茫茫一片，腳踩下去沒到小腿肚。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大步往校場走。
校場上己經有人了。
李大牛光著膀子，正帶著一百多號人練拳。雪花落在他肩膀上，被熱氣一蒸就化了，整個人跟蒸籠似的冒著白煙。
“大當家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李大牛收了拳，跑過來：“大當家的，你昨兒說的那事兒，真要去幹雪狼幫？”
王遠山點點頭：“三天後出發。”
“那幫孫子我聽說過。”李大牛抹了把臉上的雪水，眼裡帶著狠勁兒，“專挑冬天出來禍害人，去年把劉家溝整個村子屠了，連娃娃都沒放過。官府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所以這活兒，咱幹。”王遠山拍拍他肩膀，“不過不能蠻幹。走，找老趙頭，看看他那邊的傢伙什兒準備得咋樣了。”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後山工坊走。
還沒到地方，就聽見“嘭”的一聲悶響，跟打雷似的。
王遠山臉色一變，拔腿就跑。
工坊門口，老趙頭正從一堆黑煙裡鑽出來，滿臉黑灰，眉毛都燒沒了半邊。幾個徒弟趴在地上咳嗽。
“老趙！”王遠山衝過去，“咋回事？炸了？”
老趙頭擺擺手，咳了兩聲：“沒事沒事，試藥的時候配比沒把握好，炸了鍋。人沒事，就是嚇一跳。”
王遠山鬆了口氣，蹲下來看著地上炸開的鐵鍋碎片：“這己經是第幾次了？”
“第七次。”老趙頭苦著臉，“大當家，這黑火藥的配方，書上寫的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可那說的是上等料。咱這土法熬的硝，雜質多，硫磺也是粗貨，比例根本不能按書上來。我試了十來種配比，要麼勁兒太小，打出去的彈丸跟吐口水似的；要麼勁兒太猛，首接炸膛。”
王遠山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突然問：“你有沒有試過用尿？”
老趙頭一愣：“啥？”
“人的尿。”王遠山認真道，“我聽一個老炮匠說過，用尿浸泡過的柳木炭，做出的火藥燃速更均勻。還有，硝石反覆結晶三次以上，純度能高不少。咱現在人手夠，多花點功夫的事兒。”
老趙頭眼珠子轉了轉，一拍大腿：“嘿！這倒是個土法子！我咋沒想到呢！大當家，你等著，我再試一鍋！”
“別急。”王遠山攔住他，“先把防潮的事兒解決了。這大冬天的，火藥一受潮就廢。你能不能在外頭裹一層蠟？或者用油紙包嚴實了，再刷一層桐油？”
老趙頭想了想：“桐油不好弄，但蠟能搞到。寨子裡殺豬熬的豬油，摻點松香，也能湊合。行，我試試！”
從工坊出來，王遠山又去了地窖。
地窖口守著兩個拿土槍的兄弟，見他來了趕緊讓開。
“陳先生在裡面？”
“在，一大早就來了，正盤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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