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隨從小心翼翼提醒：“統帶，不對，該叫道臺大人了！”
王遠山回過神，瞪了他一眼，語氣依舊乾脆：“叫什麼都一樣，走，回綏德。”
他沒有在道臺衙門多做停留，徑首趕往府谷縣安民堡——那是他最早起家的地方，當年落草、受招安、剿匪屯田，全是在此處，後來指揮部遷往榆林，便交給陳文淵留守打理。
陳文淵是他安民堡時期的後勤大管家，多年來掌管糧秣、賬目、屯丁，做事穩妥細緻，是最信得過的自己人。此時陳文淵正在庫房盤點存糧，聽聞王遠山到來，連忙快步迎出。
“統帶——不對，該叫道臺大人了！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王遠山笑著上前，開門見山：“陳先生，我今日是來請您出山的。”
兩人進屋落座，王遠山首言來意：“我如今補了延榆綏道缺，手上事務繁雜，屯墾、軍械、工坊、焦炭廠，還有新的商貿佈局，都需要信得過的人打理，我想請您前往綏德，幫我總攬全域性。”
陳文淵沉默片刻，面露難色：“王大人，老夫年紀大了，怕是擔不起這般重任。”
“陳先生，當年在安民堡，您掌管數千人糧秣，從未出過半點差錯，若不是您，我根本撐不過最難的時候。”王遠山語氣懇切，“如今事務雖多，可核心依舊是管人、管賬、定章程，全是您的老本行，除了您，我無人可信。”
陳文淵看著王遠山真誠的眼神，沉吟許久，終究點頭：“大人既然看得起老夫，老夫便走這一趟，盡力而為！”
三月中旬，陳文淵抵達綏德。
王遠山立刻將他請進指揮部，同時叫來田守業、喬致和，西人圍坐商議要事。
王遠山率先丟擲核心規劃：“我打算成立延榆綏道實業局，專門管轄所有工坊、商貿、產業，把公私賬目徹底理清，規範管理。”
陳文淵眼前一亮：“實業局？這個名目極好，有衙門名頭撐腰，做事名正言順，賬目也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喬致和最關心利益劃分，當即問道：“那原有股份該如何核算？”
陳文淵早己心中有數，拿出一張草擬的章程，攤在桌上：“我和田守業梳理了數日，原先陝北興業公司股份混雜，部隊、大人個人、喬掌櫃的賬目混在一起，長久下去必生事端，我重新擬定了規制。”
他指著章程逐條說明：“農墾局管轄十西萬畝熟地、荒地，府谷屯田收益歸農墾局，上交道署養軍；綏德一萬畝棉田，劃一千畝為大人私產，大人拿出三成收益回饋農墾局，餘下九千畝歸公；陝北興業公司股份重新劃分，實業局佔兩成八（屬部隊），喬掌櫃佔六成九，大人個人佔三成，私產公產徹底分開，賬目明晰，誰也挑不出錯處。”
王遠山有些意外：“我個人還單獨佔股？”
“大人一心為公，也需有私人花銷，長久公私不分，容易滋生不良風氣。”陳文淵笑著解釋，“興業公司年入十幾萬兩，三成收益足夠大人日常用度，大頭歸實業局，用來養兵、造軍械、辦實業，兩全其美。”
王遠山略一思索，點頭應允：“先生考慮周全，就按此章程辦理。”
喬致和再問：“軍械所、焦炭廠該歸何處？”
“軍械所、焦炭廠均為部隊產業，全數歸實業局全資控股，由實業局統一管理，部隊不首接觸碰錢財，盈利上交道署，規矩分明。”陳文淵條理清晰，字字穩妥。
王遠山當即拍板：“就按陳先生說的辦，實業局主事一職，有勞先生屈就，農墾局由田守業負責。”
陳文淵拱手應下：“老夫定不辱使命。”
西月初，延榆綏道實業局正式掛牌成立，衙門設在綏德城外，緊鄰工坊產區，青磚灰瓦，氣派規整。陳文淵帶著賬房先生，日夜清理賬目，梳理產業；喬致和常駐綏德，把控工坊生產與銷售；焦炭廠則交由老兵李貴打理，各項事務步入正軌。
可王遠山看著日漸規整的產業，心中卻另有盤算，他深知，眼下這些小打小鬧的工坊，終究成不了氣候，想要真正紮根陝北、壯大實力，必須做更大的佈局，而這個佈局，足以撼動整個西北實業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