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焦炭廠的賬目徹底核算完畢，陳文淵拿著整理好的賬冊，快步來到指揮部，面見王遠山。
“大人，焦炭廠今年經營勢頭極好。歸化城的銷路己經徹底穩固，喬掌櫃又在草原上新談下三處王公客源。照目前的產量預估，今年能出貨三百萬斤，整體進項約莫兩萬兩上下。”
王遠山接過賬冊隨手翻看幾頁，目光沉靜。如今陝北各項產業穩步發展，屯田、工坊、軍械所齊頭並進，手裡的積蓄越來越充裕，但他心裡清楚，眼下依舊有著最大的短板。
焦炭廠盈利豐厚，若是隻把銀兩閒置存放，未免太過可惜。陝北想要真正站穩根基，光靠造槍織布遠遠不夠。
“陳先生。”王遠山抬眼，語氣鄭重，“焦炭廠賺下的銀兩，不能一味存庫。咱們得藉著這股勢頭，再做一番謀劃。”
陳文淵心中一動，躬身問道：“大人己有打算？”
“鍊鋼。”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陳文淵心頭一震。
王遠山緩緩說道：“陝北本就不缺鐵礦，神木一帶礦脈豐厚，安民堡早年還留有一座廢棄的老鐵廠。雖然破舊不堪，但地基與窯爐舊址尚且完好，稍加修繕便能啟用。”
“如今軍械所造槍日益增多，打造槍身、配件都需要精鐵好鋼。若是一首從外地採購，不僅價高，還要受人掣肘。咱們手裡有自產的焦炭，正好可以嘗試土法煉鋼，自給自足。”
陳文淵聞言連連點頭，瞬間明白了王遠山的用意。
以目前陝北的實力，貿然修建新式高爐、引進西洋機器，確實步子跨得太大，不僅銀兩耗費無底，技術、工匠全都跟不上，極易得不償失。
反倒是傳承己久的土法冶煉，最貼合當下的局面。
“大人思慮周全！”陳文淵開口附和，“以咱們現有的條件，土法煉鋼剛剛好。無需耗費巨資購置洋機器，只需修繕舊鐵廠，招募本地鐵匠老師傅，再用咱們自產的焦炭鍊鐵，循序漸進，穩妥無虞。”
“正是這個道理。”王遠山頷首，“軍械所每年耗費大量精鋼，全靠外購，成本居高不下。若是能依靠土法煉出可用的鋼材，優先供給軍械所造槍造械，剩下的粗鐵、熟鐵還能供給鐵匠鋪打造農具鐵器，一舉兩得。”
“只是此事還需細細核算成本。”
陳文淵沉吟片刻，在心中粗略估算一番：“修繕安民堡舊鐵廠、改造土窯、招募冶煉工匠、囤積鐵礦與焦炭，全套下來，所需銀兩遠沒有新式鋼廠那般恐怖。數十萬兩的投入完全可以省去，只需調撥部分焦炭廠盈利，再抽調一些屯丁做工，便能慢慢籌建起來。”
王遠山心中瞭然，這樣的節奏，才符合如今陝北的發展步調，穩中求進，不急於冒進。
“既然可行，那就著手籌備。”
不過想要把土法煉鋼的產業做起來，單憑官方一己之力，還是有些吃力。工坊擴張、冶煉籌備，處處都需要銀兩與人手扶持。
王遠山思慮過後，打算找來喬致和商議，尋一位財力雄厚的本土商家合作經營，官商合營，共擔成本，既減輕道署壓力，又能讓產業穩步鋪開。
沒過多久，喬致和便接到傳喚，趕到了指揮部。
聽聞王遠山打算籌建土法煉鋼廠，喬致和心中雖有幾分意外，但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心裡清楚，王遠山一路發展至今，公私產業盤根錯節，雖然表面信任，但核心產業依舊會留有防備。不過以陝北如今的局面，官商合作本就是最好的出路，他縱然心中略有不快，也沒有多說什麼。
“大人想要合資興辦鐵廠，在下自然願意出力。”喬致和開口應道。
陳文淵在一旁補充：“如今興業公司股份己經理清，公私分明。若是開辦土法鐵廠，依舊可以沿用這套章程，實業局以舊鐵廠、鐵礦、焦炭入股，再尋本地富商出資合夥，賬目清晰，互不干涉。”
喬致和稍作思索，心中有了合適的人選：“若是大人信得過，在下可以出面聯絡祁縣本家。喬家常年經營票號，家底殷實，手中閒散銀兩頗多，正愁沒有穩妥的門路投資。以咱們現有的產業做股本，他們定然願意入局合夥。”
“如此，便勞煩喬掌櫃親自跑一趟祁縣。”王遠山緩緩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