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致和拱手領命,當即動身前往祁縣聯絡合作事宜。
時光流轉,七月底,喬致和終於從祁縣返程歸來。
隨同他一起來到綏德的,還有一位氣度沉穩的中年商人,一身綢緞長衫,留著八字鬍鬚,周身透著晉商多年沉澱的精明與幹練,正是大盛魁的大掌櫃,段履莊。
雙方一番見禮落座,段履莊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盡顯晉商的爽快作風。
“王大人,關於土法鐵廠的合作章程,在下己經看過。以安民堡舊鐵廠、礦脈、焦炭產業入股佔大頭,我方出資現銀補足週轉,股份劃分公允,在下沒有異議。”
王遠山看著對方的態度,心中微微滿意。
原本還要規劃額外投入資金開採油礦、引進西洋技師的想法,被他徹底壓了下去。眼下只專心經營土法冶煉,不貪大、不冒進,慢慢打磨產業鏈,才是長久之計。
雙方很快敲定合作細節,實業局只負責控股監督,日常的生產經營、賬目管理,交由喬家商人負責,官商各司其職,互不干預。
合作敲定的同時,鐵廠的選址也正式確定下來,就近依託安民堡舊址修建,方便鐵礦與焦炭運輸,大批屯丁抽調過去,平整土地、修繕舊窯,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
段履莊親自帶著一眾老手工匠駐守工地,嚴格按照土法冶煉的規制施工。
夯實地基、修建土窯、籌備耐火青磚,每一處細節都不肯馬虎,只求能早日煉出第一爐精鋼。
八月初,延榆綏鐵廠正式掛牌成立。
沒有浩大的西洋高爐,沒有昂貴的進口機器,只有一座座古樸的土窯錯落排布,卻承載著陝北自給自足的希望。
王遠山獨自一人站在高處,望著下方忙碌的工地,神色平靜無波。
身後傳來腳步聲,楊平安快步趕來,如今所有人都要改稱他為道臺大人。
“道臺大人,軍械所這邊今年槍械產量再創新高!截止到八月,己經造出兩千支步槍,按照這個速度,年底之前三千字的目標完全可以如期完成!”
王遠山淡淡點頭:“很好,年底之前讓兄弟們都換裝咱們自己造的槍。”
“那真是太好了!”楊平安滿臉喜色,“從今往後,咱們自己的兵,用自己的槍,再也不用看外人臉色!”
就在這時,喬致和騎著騾子緩緩來到山坡之上,看著下方初具規模的鐵廠,臉上滿是感慨。
“大人,照這個進度,明年開春,咱們的土爐就能正式開爐鍊鐵了。有了自產的精鐵鋼材,往後軍械、農具都再也不用受制於人。”
王遠山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陝北群山,心中思緒萬千。
喬致和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大人短短一年時間,升官掌權,設立實業局,如今又開辦鐵廠,往後這陝北的天地,怕是要徹底變樣了。”
王遠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初衷。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無盡的賺錢擴張,而是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有飯可吃、有衣可穿,孩童能夠讀書識字,老人能夠安享晚年。土匪絕跡,吏治清明,這才是他深耕陝北的真正目的。
喬致和聽完心中大為觸動,也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年輕的道臺,格局早己超越了尋常的官員與商人。
可誰都沒有察覺,陝北大肆興辦鐵廠、擴充實業的訊息,早己悄然傳遍了周邊府縣。
本地的老牌商幫、守舊劣紳,早己將王遠山視作眼中釘;周邊官場的勢力,也開始暗中觀望忌憚。
一場圍繞著陝北實業的暗中風波,正在悄然醞釀,屬於王遠山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