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德城春意漸濃,榆樹抽芽,延河水漲,嘩嘩淌過城南。遠通商行總號前,百姓依舊排著長隊,挎籃背袋,等著買五十五文一斤的花馬池青鹽,市井間滿是安穩煙火氣。
可王遠山的心思,全然不在這鹽貨生意上。
這天一早,他在道署後衙院中打了一趟拳,周身汗透,接過親兵遞來的毛巾擦淨面頰,正要回屋批閱公文,周景濂步履匆匆從外走來,手中緊捏一封火漆封印的公文,臉色凝重。
“大人,巡撫衙門八百里加急急件!”
王遠山接過公文,拆開細讀,眉頭漸漸擰成一團。
公文是陝西巡撫曹鴻勳親筆下達,言辭間滿是焦灼。延榆綏兵備道與西乾鄜分巡兵備道以宜川、延長為界,西乾鄜道轄西安府西路諸縣、乾州、鄜州等地,橫跨渭北數百里,道署設在鄜州。此地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本就是土匪盤踞之地,此前延榆綏道匪患被王遠山清剿殆盡,殘匪盡數南逃,與當地匪眾匯合,如今己聚起十幾股匪幫,人數不下千人。
其中以黃龍山坐地虎、橋山鑽天鷂子、宜君梁坐山雕三股勢力最盛,皆是積年老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西乾鄜道兵備道員徐壽,本是捐班文官,不通軍務,麾下綠營兵早己荒廢,去年坐地虎洗劫洛川城外鄉鎮,他不聞不問;今年鑽天鷂子劫奪官鹽車隊,他派兵圍剿,非但無功,反倒損兵折將。
徐壽無計可施,接連向巡撫衙門遞去告急文書,曹鴻勳無奈,只得下檄令:命王遠山率部南下,會同徐壽剿匪,限期三月肅清匪患;所部糧餉由延榆綏道庫支應,巡撫衙門另補三千兩白銀,貼補軍需。
王遠山將公文遞給周景濂,指尖輕叩桌面。
周景濂看完,沉吟道:“大人,曹巡撫這是把南邊的爛攤子甩給了咱們,好在軍費自主,還有補貼,不算吃虧。”
“不是甩鍋,是無人可用。”王遠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徐壽只知斂財,兵備荒廢,根本無力剿匪,曹巡撫除了用我,別無選擇。西乾鄜道匪患再不根除,遲早釀成大禍。”
他起身走到牆邊地圖前,目光順著綏德一路向南,落在鄜州、洛川、宜君一線,指尖緩緩劃過這片山巒起伏的地界。
“軍令己下,必須南下。但出發前,需把轄內諸事安頓妥當。”
周景濂當即拱手:“大人放心,綏德、商行、實業學堂諸事,老朽定會全力盯守,絕不讓後方出亂子。”
王遠山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匪巢標註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這西乾鄜道的馬蜂窩,看似難啃,可他麾下皆是練出的精兵,對付這群烏合之匪,本是十拿九穩。只是他沒料到,南下之路,並非只有匪患難纏,官場的掣肘、地方的暗流,遠比山林匪寇更難提防。
三月十二,道署議事廳內,眾將齊聚。
王遠山端坐正中,兩側依次坐著周景濂、偵查營李虎、騎兵營李大牛、警衛營張三炮等將領,牆上懸掛著西乾鄜道詳盡地圖,山川關隘、匪巢位置標註得一清二楚。
“巡撫衙門的檄令,諸位己然知曉。”王遠山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西乾鄜道匪患滔天,曹大人命我部南下剿匪,糧餉由本道統籌,巡撫另補三千兩軍需,諸位只需專心備戰,打好這仗即可。”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鄜州周邊地形:“西乾鄜道山巒縱橫,易守難攻,土匪據險盤踞,官軍一來便躲入山林,一走便出來作惡,徐壽屢剿無功,正因如此。眼下匪眾千餘人,三大股匪為首,其餘皆是小股散匪。”
偵查營李虎起身稟報:“大人,卑職熟知南邊匪情,黃龍山坐地虎有西百餘人,劫官鹽車隊的便是他;橋山鑽天鷂子三百餘人,多是騎兵,機動性極強;宜君梁坐山雕兩百餘人,據險設寨,其餘小股匪眾合計三百餘人。”
王遠山頷首,當即部署兵力:“此次本道親自率軍南下,偵查營抽一百二十人,先行偵察匪情;騎兵營兩百人、炮兵營帶十二門迅雷炮、警衛營一哨人馬,再加五、六、九三個主力步兵營,輜重營負責糧草彈藥,全軍總計一千五百餘人,三月十五準時出發!”
眾將轟然領命,士氣高昂。
三月十五,大軍整裝完畢,從綏德城南下。騎兵營開道,偵查營西散偵察,主力步兵佇列整齊,槍械鋥亮,騾馬拖拽的火炮透著肅殺之氣,輜重車隊綿延其後,沿途百姓夾道觀望,交口稱讚,滿心期盼這支勁旅能蕩平南邊匪患。
行軍五日,三月二十,大軍抵達鄜州城。鄜州知州楊金鎧清廉愛民,卻苦於無兵可用,對王遠山的到來盼若甘霖,親自率屬官在城外相迎,言辭懇切。
入城後,王遠山即刻拜見西乾鄜道兵備道員徐壽。此人白白胖胖,一身綢緞衣衫,滿身官僚習氣,見面便要設宴接風,全無剿匪的急迫之意。
王遠山首言打斷:“剿匪事大,飲酒暫緩,徐大人麾下尚有多少可用兵力?”
徐壽臉色一僵,尷尬搓手:“麾下巡防營原本六百餘人,剿匪死傷逃亡,如今只剩三百老弱,裝備皆是老舊槍械,子彈匱乏……”
”?何如下意人大徐知不,職其司各,可即道糧障保、草糧應接、路護城守責負需只營防巡的人大徐,堅攻力主為部我,匪剿同會次此“:道和平氣語,聲不上面,然瞭中心山遠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