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二年，正月十二，深夜。
西安三十一鎮鎮署大堂，燈火通明卻死寂無聲。
白日里全城戒嚴、重兵鎖城的鎮臺大人王遠山，此刻正端坐主位，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冷峻，眉眼間自帶久經沙場的殺伐戾氣，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每一聲輕響，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階下，趙青河躬身而立，手心早己沁滿冷汗。
他依井勿幕之計，換上一身儒雅長衫，備好拜年名帖，故作從容登門。原以為要幾番周旋、百般託詞，才能見到王遠山，卻不想門吏通傳後，對方竟首接允他入內。
一路行來，鎮署內侍衛林立，插在步槍上的刺刀寒光刺眼，步履整齊，處處透著森嚴殺氣。趙青河強壓心底慌亂，始終維持著謙卑溫和的神態，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片刻沉默，王遠山終於抬眼，黑眸深邃如夜，首首落在趙青河身上，開口聲音低沉冷冽，不帶半分暖意：
“趙先生深夜登門，說是拜年。”
“可本鎮記得，我與你，並無半分交情。”
一句話，首接戳破錶層客套。
趙青河心頭猛地一緊，面上卻依舊鎮定，拱手躬身，語氣極盡謙恭：“鎮臺大人手握關中一鎮雄兵，又有陝北基業，護一方百姓安寧，學生素來敬仰。新春伊始，登門拜賀，乃是理所應當，何來交情之說？”
“好一個理所應當。”
王遠山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滿是譏諷。他身子微微前傾，威壓瞬間席捲全場，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鎖住趙青河。
“少來這套虛與委蛇的把戲。”
“你深夜來此，哪裡是拜年。分明是井勿幕派來，探我口風、拖延時間的棋子，對不對？”
轟！
趙青河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未開口提及半句正事，王遠山竟早己把底牌看穿！
對方不僅知曉他們的密謀，甚至連井勿幕定下的談判拖時之計，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不懂大人在說什麼。”趙青河強撐著狡辯，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顫，“晚輩只是……”
“不懂？”
王遠山驟然打斷，聲音陡然轉厲，抬手猛地拍向桌案！
“砰”的一聲巨響，杯盞震跳，滿堂皆驚。
“你們同盟會聯合哥老會，藏軍火、結死黨、謀暴動，除夕密會定計，欲借新春之亂血洗西安城。”
“渭水營被我重兵圍困，軍火密點被我暗哨盯死，你們進退無路，便想假意求和、拖延時日，一邊暗中散播流言構陷我通革命黨，一邊埋伏死士伺機暗殺。”
“井勿幕的連環詭謀，你當真以為，能瞞得過本鎮？”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王遠山將他們的全盤計劃，一字不差、清清楚楚地當眾說破，沒有半分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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