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二年五月，西安三十一鎮鎮署衙門上空，依舊縈繞著幾分無形緊繃的氣息。
朝廷欽命專使自京城一路車馬兼程，關中腹地，浩浩蕩蕩的隊伍駛入西安城門，沿途百姓遠遠觀望，街面商販也下意識收斂聲響，整座古城氣氛驟然肅穆。
署衙內王遠山端坐太師椅上，一身藏青色武將官袍規整筆挺，沒有半分慌亂焦躁，聽聞屬下稟報專使己至府外，只是淡淡抬手示意。
“不必慌張，按規制迎接便是。”
小七站在一旁，眉宇間仍帶著幾分緊繃：“大人，此番京中專使訓斥，怕是言語上不會客氣，您當真半點遮掩舉動都不做？”
王遠山端起手邊清茶，淺淺抿上一口，唇角噙著一抹從容笑意：“本鎮行事光明磊落，鎮守疆土，清剿亂匪，安撫百姓，所作所為皆是順應民心，何懼之有？。此番訓斥只是走個流程，並非真要降罪問刑。態度擺得端正，禮數做得周全，此事自然揭過。”
話音落下，府外傳來官差通傳之聲，京中專使身著朝服，步履沉穩走入衙門正堂。此人是禮部員外郎林彥博，久居朝堂深諳為官處世之道，受攝政王載灃旨意前來，面上端著官威，目光掃過堂內端坐的王遠山。
王遠山當即起身，依照下屬覲見上差的禮節，拱手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體，沒有半點擁兵自重的傲慢跋扈。
“陸軍三十一鎮鎮統制王遠山，見過欽命專使大人。”
專使微微頷首，徑首走到正位落座，目光沉沉看向眼前手握西北重兵的實權人物，開門見山，不帶半句寒暄客套，首接將京城朝堂上的詰責悉數道出。
“王統制，本官奉攝政王口諭，專程自京城趕來西安訓斥於你。”
“你執掌陝西兵權之後，大肆募兵整軍，徵調十萬民夫修築路基，清剿亂匪之時行事狠厲，牽連範圍過廣，引得民間怨言西起，朝野流言蜚語漫天，更有言論揣測你心存異念，妄圖割據西北，無視朝廷綱紀……”
專使語氣嚴肅，字字句句皆是攝政王的訓誡之意，聲音在肅穆的正堂內緩緩迴盪。
王遠山始終垂首而立，全程靜靜聆聽訓斥。
待到林彥博訓斥過後，堂內陷入短暫沉寂。
林彥博看著始終低眉順眼，毫無牴觸模樣的王遠山，心中暗自詫異。朝堂之上眾人皆言此人兇悍霸道，殺伐果斷，如今親眼相見，姿態恭順，倒是與傳聞不同。
“本官所言，你可聽得明白？”專使沉聲發問。
王遠山緩緩抬頭，神色誠懇，語氣帶著十足的愧意，拱手沉聲作答：“大人訓誡之言，下官句句銘記在心。回想往日行事，確實行事莽撞，思慮欠缺周全。”
“身居要職，一心只想著肅清亂黨，穩固邊關防線，生怕匪寇作亂禍亂地方，辜負朝廷託付重任。情急之下清剿手段嚴苛了些，徵調民夫做事也未曾細細體恤民情，確實造成諸多不妥之處，惹來朝野非議，下官自知有錯。”
這番話語態度誠懇，主動將過錯攬在自身身上，沒有推諉狡辯，也沒有依仗軍功傲氣頂撞。
“你能認清自身過錯，知曉行事不妥，也算尚有分寸。攝政王念你駐守陝西多年，立下不少功績，故而不願嚴加懲處，只責令你即刻收斂行事作風。”
“往後切莫再大肆牽連無辜百姓，安撫地方民心，平息坊間流言，恪守臣子本分，一心效忠大清朝廷，切莫再生出格舉動，辜負朝廷一番包容體恤之心。”
“下官謹記攝政王教誨，謹遵大人叮囑。”王遠山鄭重應聲，神色端正。
林彥博見王遠山主動認錯認罰，態度無可挑剔，訓斥的差事便也算圓滿完成。此刻氣氛稍稍緩和下來，王遠山目光示意身旁的小七。
小七心領神會，快步轉身走出廳堂，不多時捧著一隻精緻紅木錦盒走入堂內，悄悄遞到林彥博身側。
專使目光一瞥錦盒，心中己然明白其中用意，面上不動聲色。
王遠山緩步上前，語氣親切隨和，褪去方才朝堂問責的拘謹嚴肅。
“大人一路車馬勞頓，千里奔波趕赴關中，著實辛苦。陝西貧瘠之地，沒什麼珍稀貴重好物，小小薄禮一份，聊表下官一番心意，還望大人切莫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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