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大人，隨同京中專使一同前來的，還有郵傳部詹天佑大人，如今詹大人己在府外等候，想要登門拜見大人。”
“詹天佑？”王遠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點頭，“原來是這位修築鐵路的奇才，本鎮早有耳聞此人大名。快快有請。”
不一會兒，一位身著文職官袍，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沉穩睿智氣息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簽押房內。此人便是詹天佑，一路西行見識關中風土地貌，聽聞專使與王遠山談畢事宜，便主動前來碰面。
詹天佑率先拱手行禮，談吐文雅穩重。
“詹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坐。”王遠山抬手示意落座，親自上前招呼，眼中帶著欣賞之意，“詹大人潛心修築鐵路，為國奔走實業，今日有幸相見，實屬榮幸。”
詹天佑落座之後，目光看向窗外廣袤的關中大地，率先開口道出此行心意。
“這次隨同專使西行，只為實地勘測西潼鐵路路基地形。早年我便奉命繪製過西安至潼關鐵路圖紙，只因朝局動盪，資金匱乏，工程遲遲無法動工。”
“此番在京師聽聞王統制徵召民夫，己然著手修整路基，這般舉動，著實讓本官心中感慨萬千。西北之地群山阻隔，交通閉塞，若無鐵路貫通，兵馬糧草轉運艱難，商貿物資流通阻滯，邊疆安穩與地方發展都會受限制。”
王遠山聞言深以為然，重重點頭，語氣帶著共鳴。
“詹大人所言，恰好說到本鎮心坎之中。陝西地處內陸腹地，路途艱險，往日朝廷調撥軍糧、輸送兵器輜重耗費巨大。”
“一旦邊境遭遇戰事，或是境內出現叛匪作亂，兵力調動遲緩，極易錯失戰機。商貿更是困頓，本地特產難以運出，外地物資無法輸入，百姓日子貧苦，地方賦稅也難以增收。”
“故而我才下定決心，徵調人手修整路基，只是這勞力並非尋常僱工，而是將獄中盜匪、亂匪，囚徒投入工地勞作贖罪。”
詹天佑聞言眉頭微蹙，晚清修路耗資靡費，上下其手，國庫根本無力長期支撐，這也是諸多規劃線路遲遲無法落地的癥結。
“王統制以囚徒代工，確實是大膽新穎的路子，這般做法，能省下鉅額人工開銷？”
“自然省下大半開支。”王遠山坦然笑道，“囚徒只需供給一日三餐口糧，不需要結算工錢，不需要額外發放安家撫卹。除卻建材、開山器械、路基夯實耗材必不可少的支出，人工花銷幾乎可以壓縮到極致。”
“早年我帶學員來繪製圖紙，推算西安到洛陽鐵路全線240公里一百三十公里要全線完工，綜合各項開支核算下來，整體造價約在三百五十萬兩，西安到潼關段地勢較緩，差不多有個一百五十萬兩，省去工人工資和撫卹，一百萬兩基本能成。”
詹天佑感慨不己：“朝堂之上諸多官員，只顧著爭奪官位錢財，派系互相傾軋內鬥，很少有人真心惦記國土交通建設，關心地方百姓生計。統制身居武將高位，卻能放眼長遠，還想出這般節流良策，著實難得。”
“詹大人過譽了。”王遠山擺了擺手，坦然說道，“兵權是守護一方的根基，可若沒有便利交通支撐，兵力再強盛，也只能困守一地，難以輻射周邊數省。鐵路貫通之後，不光百姓能夠獲益，軍隊調遣、城池防守都會平添莫大助力。”
“我此番徵用勞力修築路基，不少朝堂官員詬病我行事過激，可放眼長遠來看，不把那些個亂匪，潑皮集中起來，放在地方上也是個禍害，大牢裡也關不下，全殺了又有違天和，只能以工代囚，雖然世人罵我獨夫，但能換來的往後數十年的安穩富庶，值！只是缺乏專業規劃，路基修築全憑大人當年留下的圖紙摸索，難免存有疏漏弊端，潼關到洛陽段又不在我轄區，只怕這路終不能與外界相連啊。”
詹天佑微微頷首，正色回應：“統制大人眼光長遠，看得通透。為西北百姓的安穩富庶當此罵名，可謂忍辱負重，為民擔當！在下敬佩！。”
“至於路基修築存在的問題，無需擔憂。接下來幾日，我便親自帶隊，走遍西安到潼關沿線實地勘測，核對現有路基走向，檢視土質承重、山勢落差，結合水文地勢調整最優線路，規避地形隱患。爭取儘早回京請旨，修建潼關到洛陽的鐵路。”
王遠山聞言心中大喜：“有詹大人這句話，本鎮便徹底放心了！勘測所需人手、物資、車馬食宿，本鎮盡數全力配合，但凡地方能夠出力之處，絕不推脫半分。”
“我麾下兵馬熟悉關中各處山川地形，可抽調士兵充當嚮導，帶領勘測隊伍深入山野地界，避開偏僻兇險區域，保障勘測隊伍的人身安全。沿途州縣衙署，也會全力供給所需物資，絕不耽誤勘測進度。”
詹天佑心中暖意湧動，一路西行途中，聽聞不少關於王遠山殺伐凌厲的傳聞，心中尚且存有幾分顧慮，如今面對面暢談一番，才知曉此人並非只懂武力的莽將，胸中有著大局謀略與長遠經濟眼光。
“多謝王統制鼎力相助。”詹天佑拱手道謝，“有王統制全力配合，此番勘測定然能夠順利完成。在下會細緻記錄所有地形資料，繪製精準線路圖紙，好讓西安到潼關段地基儘早建成，到時候再修建潼關到洛陽段，只是所需銀兩籌措……”
“只要大人能請下旨意，所需三百萬兩白銀王某自當籌措到位！待到西安到洛陽鐵路建成，銜接中原鐵路幹線，若再能連結甘肅乃至新疆整個西北便再也不會被群山牢牢禁錮！”
說起未來的交通藍圖，二人皆是興致勃勃。
“王統制的構想，與詹某心中規劃不謀而合。”詹天佑眼中滿是贊同，“我畢生所求，便是修築一條條鐵路，打破地域阻隔，讓國家血脈貫通。只可惜如今國力衰弱，朝堂紛爭不斷，諸多構想難以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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