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的春寒還沒消退，南京臨時政府在短暫激昂過後，現實難題接踵而至：臨時國庫空虛，糧餉軍械籌措艱難，各路義軍建制混雜、補給難以為繼，無力支撐長時間鏖戰。
列強又暗中偏袒袁世凱，頻頻向臨時政府施壓。孫中山等人權衡內外困局，只得收起強硬姿態，在一月下旬重啟隱秘接洽。雙方暗中敲定條件：袁世凱若促成清帝退位，南方承諾立即讓出臨時大總統之位。紫禁城裡的龍旗終究還是落了。袁世凱一手攥著北洋六鎮的槍桿子，一手拿著和南京臨時政府談妥的優待條件，連哄帶嚇磨了半個多月，終於逼著隆裕太后在清帝退位詔書上蓋了印。統治中國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王朝，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塌了。訊息傳到南京的當天，孫中山依約宣佈辭去臨時大總統一職，南京參議院旋即全票選舉袁世凱為第二任臨時大總統。短短三個月，天下權柄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落到了袁世凱手裡。西安都督府裡，沈硯秋拿著最新的通電衝進議事廳的時候，王遠山正盯著牆上的全國地圖看，手指在京兆地方的位置上輕輕敲著。“都督！清帝退位，孫中山辭職，袁世凱正式當選大總統了！”沈硯秋的聲音裡帶著點掩不住的急切，“南方那邊己經宣佈擁護袁世凱了，現在各省都在發通電錶態，咱們怎麼辦？”王遠山轉過身，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在預料之中。他接過通電掃了兩眼，隨手遞給旁邊的李承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擬通電吧，現在就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就按我說的寫。北京袁大總統鈞鑒，各省軍政府、全國軍民公鑑：
今聞項城袁公當選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普天同慶，三秦軍民踴躍擁戴。南北鼎革之際，唯袁公定力深沉、挽狂瀾於既倒，促清帝遜位、止天下兵戈，掃千年專制之弊，定共和一統之局。
環顧海內，唯有袁公具備鎮撫西方、安定亂世、振興華夏之雄才偉略，實為當今唯一可引領民國走向統一、富強、復興之擎天支柱。
茲我陝西軍政府，決意歸順中央，歸入民國統一建制，悉聽大總統號令。
特此通電天下，呼籲全國志士仁人、各省軍政一體同心，擁戴以袁大總統為核心之中央政府，消弭紛爭、共固共和，合力振興國運，再造華夏盛世！”滿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雖然有人心裡還存著疑慮，可沒人敢反駁。沈硯秋提筆飛快地把內容記下來，抬頭確認：“都督，真要這麼寫？那之前咱們和南京對著幹的事……”“就這麼寫。”王遠山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誰能讓天下安定，讓老百姓過安生日子，我們就擁護誰。袁世凱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大總統，我們沒理由不支援。”通電當天就發往了全國，不出半日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北京總統府裡，袁世凱正拿著各地的擁護通電一份份看，看到王遠山的通電時，原本緊繃的臉瞬間舒展開來，哈哈大笑了兩聲，對著旁邊的徐世昌道：“這王遠山倒是個識時務的！之前跟南京對著幹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是個務實的人，不是那些只會喊口號的革命黨能比的。”徐世昌也笑著點頭：“是啊，他手裡握著陝西隴東，還有好幾萬兵馬，肯主動歸順，對咱們來說可是大好事。西北那邊有他坐鎮，省了咱們不少事。”袁世凱摩挲著下巴沉吟了片刻，當即吩咐秘書：“馬上擬通電回覆王遠山。第一，同意陝西軍政府歸入中央管轄；第二，王遠山是‘西北柱石’，深明大義，為全國表率；第三，讓他安排好陝甘的事務，儘快來北京一趟，西北的政務、防務怎麼規劃，我要和他當面詳談。”“大總統英明。”徐世昌拱了拱手，眼裡卻閃過一絲憂慮，“只是您召他來北京，就不怕他有顧慮不肯來？。”袁世凱笑了笑，擺了擺手：“他要是不來，那才是有問題。他要是敢來，就說明他是真心歸順，我自然不會虧待他。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北京的回覆通電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西安，王遠山看完電報，指尖在“赴京詳談”西個字上停了許久。議事廳裡瞬間炸開了鍋。“都督不能去！”周大元第一個站出來，“袁世凱那老狐狸是什麼人？這擺明了是鴻門宴啊！您要是去了北京，那就是羊入虎口，他要是把您扣下，咱們就全完了！”“是啊都督！”許誠也跟著急道，“自古君王召地方大員進京，哪有什麼好事？更何況咱們跟袁世凱本來就不熟，他剛當上大總統，正是要削藩的時候，您這一去太危險了！”一眾將領幾乎全是反對的聲音，李承業皺著眉站在旁邊，思索了半晌才開口：“都督，我也覺得不去為好。咱們現在手握陝地，兵強馬壯，袁世凱就算對咱們有意見，也不敢輕易打過來。您要是去了北京，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萬一出點什麼事，咱們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王遠山聽著眾人的勸說，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等大家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北京的位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可你們想過沒有？現在袁世凱剛當上大總統，正是要立威的時候。我要是不去，就是擺明了不給他面子，就是對中央有異心。到時候他隨便安個罪名，舉全國之兵來打咱們，你們真覺得咱們能守得住陝甘？”眾人頓時沉默了。他們手裡的幾萬人槍守潼關是沒問題，可要是真跟整個北洋集團對上，勝算實在太小。“而且，”王遠山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之前跟南京鬧得那麼僵，現在全國都在看咱們的態度。我要是不去北京，外人只會覺得咱們陝甘還是想搞獨立，到時候輿論上咱們就站不住腳，反而落了下乘。”“可是都督，就算要去，也太危險了。”李承業還是憂心忡忡，“袁世凱要是真把您扣下，咱們怎麼辦？”“他不會扣我。”王遠山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把握，“現在西北還不穩，內蒙、新疆那邊都亂得很，他還需要我給他守著西北門戶。扣了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逼反陝甘的將士，這筆賬他算得清。”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不必再勸：“我意己決，這北京必須去。不僅要去，還要去得光明正大，去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轉頭看向沈硯秋，吩咐道：“再發一封通電，就說我王遠山感念大總統信任，定於三日後啟程赴京，面見大總統，商討西北安定大計。沿途各站歡迎各界人士到訪，我將公開闡述陝甘治理之策，共商國是。”沈硯秋愣了一下：“都督？咱們要把行程公之於眾？”“沒錯，越多人知道越好。”王遠山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深意的笑，“行程越高調，我就越安全。袁世凱就算有什麼心思，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我。全國的眼睛都盯著呢，他要是敢扣我這個主動歸順的‘西北柱石’，以後還有誰敢信他？”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鬆了口氣。三日後，西安城門口旌旗獵獵，王遠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後跟著兩百名精選出來的侍衛，個個揹著鋼槍，腰挎短刀，精神抖擻。前來送行的百姓站滿了街道兩側，都想來看看這位護了陝西兩年安穩的都督。王遠山對著送行的百姓和將領拱了拱手，翻身上馬，聲音洪亮：“諸位放心，我去去就回。陝地的事就託付給你們了，等我回來，咱們接著給老百姓謀好日子！”話音落下，轉身與隨行人員一起上了火車。訊息很快傳到了北京，袁世凱拿著王遠山公開行程的通電，忍不住笑出了聲，對著徐世昌道：“你看看，我就說他是個聰明人。這一手玩得漂亮，把路都給我堵死了，我要是敢動他，反倒成了我理虧了。”徐世昌也笑著點頭：“此人有勇有謀，是個可造之材。大總統要是能收服他，西北可就安如磐石了。”袁世凱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西邊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賞識：“我倒是越來越想見見這位王都督了。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短短十餘年，從一個土匪頭子開始，把一省守得鐵桶一般。”而此時的王遠山己經坐在北上的火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黃土地，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站在他身邊的趙雷低聲問道：“都督，咱們真的就這麼去北京？萬一袁世凱真的耍花招怎麼辦？”王遠山笑了笑，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巒輪廓，語氣平淡：“耍花招又如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天下的棋局，才剛剛開始呢。”火車冒著濃煙，一路向東，載著整個陝地的目光，朝著風雲匯聚的北京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