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隴邊務督辦府王遠山書房案頭堆滿軍備臺賬、火炮量產圖紙、邊防佈防文書，厚厚一摞幾乎遮住大半桌面。
王遠山剛開完三個小時的軍政大會，將領、軍需、軍工司官員輪番彙報，從各師新兵補額到克虜伯山炮流水線投產，樁樁件件壓在心頭，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他揉著酸脹太陽穴，指尖提起鋼筆，鋪開專用加密電報紙，落筆沒有半分拖沓。
天津衛，暮色沉沉，晚風捲著河面上的潮氣撲進遠通商行的正堂。胡大通接到王遠山電報心裡五味雜陳，但也不敢懈怠，立刻去往家中，從正妻手裡要出呂氏的身契命人將呂氏送往西安。
三日後，呂氏安穩抵達西安督辦府內宅，手腳利落，待人溫和，把院落清掃、孩童起居、三餐打理安排得井井有條，韋青青每日只需要照看孩子，不必操勞雜務，後院倒也穩當。
千里之外北京總統府，深夜長明燈火照得袁世凱滿臉沉鬱，桌上攤開兩份密報，一份秦隴兵力統計冊，一份西安軍械司克虜伯山炮實彈試射過程簡報。
他手指死死攥住紙張，邊角揉得褶皺不堪，胸腔憋滿忌憚與焦躁，低聲自語：“短短數月平定白朗，擴軍八萬，如今連山炮都能自產，西北手握地利、雄兵、軍工，真要是哪天心血來潮揮師入京，北洋各處防線分散，根本攔不住！”
一旁貼身幕僚垂首站著，不敢接話。
同一時辰，西安督辦府，王遠山與周大元等幾名心腹圍坐議事，屋內氣氛緊繃。
周大元沉聲開口：“大帥，袁世凱收下咱們押送的白朗，嘴上頒上將軍嘉獎，心底猜忌半點沒消。近期北洋各路師旅暗中向豫陝邊境調遣，斥候回報，糧草輜重持續向西運送，擺明是在防備甚至籌備圍剿咱們。”
王遠山指尖輕敲實木桌沿，冷聲道：“我何嘗不知。但我們還遠遠沒到能正面硬撼北洋主力的地步。眼下最優解，只有閉門悶頭髮展軍備，加固潼關、商洛各處隘口防線，靜待時機。”
“雙方互相忌憚，誰都不敢率先開戰，可又時時刻刻提防對方出手，兩頭日夜煎熬。”鄭鐵生長嘆一聲，語氣凝重。
北京總統府幕僚議事堂，一眾幕僚束手無策，沒人能拿出穩妥制衡秦隴的法子，楊度緩步從人群走出，躬身行禮。
“總統，在下有一計，可暫時穩住西北，還能一舉根除王遠山這個心腹大患。”
袁世凱抬眼，眉頭緊鎖：“講，若是治標不治本的無用計策，不必多說。”
楊度從容開口，條理清晰：“聯姻。總統三女袁叔禎，久聞王大帥平定巨寇、守護秦隴百姓的事蹟，心中素來仰慕。咱們主動提出，將袁叔禎許配給王遠山，締結秦晉之好。”
袁世凱當場擺手，滿臉牴觸：“荒唐！我袁家嫡出三小姐，金枝玉葉，他王遠山己有正妻，他王遠山更是野心深重，一場聯姻根本捆不住他！”
“大總統勿急，且聽我慢慢道來。”楊度往前半步，壓低聲音，字字陰毒，“第一層，聯姻公示天下，對外營造北洋與秦隴和睦共處的假象，堵住各地軍閥的口子；第二層，結親之後，名分上王遠山是總統女婿，道義之上無法輕易起兵反袁；最關鍵第三層——”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算計寒光：“以迎娶妻室的禮制為由，需王遠山親自來北京提親。只要他踏入京城地界，立刻派人軟禁，奪其兵權，困在總統府。秦隴八萬大軍群龍無首，內部將領必定內亂，屆時西北不攻自破！”
袁世凱聞言瞳孔驟縮，沉默良久，心頭權衡利弊。此計表面溫和和親，實則甕中捉鱉，一舉兩得，完美契合他心中除去王遠山的念頭。
“計策可行，但王遠山生性多疑，單單北洋派人說媒，他不會相信，更不肯動身入京。”袁世凱緩緩開口，依舊存有顧慮。
“臣早己想好周全安排。”楊度胸有成竹，“當下歐洲局勢緊張，無暇東顧，洋人最大訴求便是華夏安穩，不能爆發大規模內戰打亂在華通商利益。咱們可以聯絡英國怡和洋行全權代表史密斯出面作保，再請詹天佑先生親自前往西安說親。”
“詹天佑與王遠山以兄弟相稱，為人正首，一心怕戰亂禍害百姓，只要詹天佑出面勸說，再加洋人擔保，王遠山戒備心必然放下大半。”
袁世凱徹底放下疑慮，沉聲拍板：“準，立刻聯絡史密斯與詹天佑，備齊禮品，即刻動身前往西安說媒。”
彼時歐洲戰火一觸即發，各國駐華官員整日擔憂國內動亂，收到北洋和親調停的邀約，英國史密斯第一時間應下，願意出面擔保。
詹天佑收到總統府信函，徹夜獨坐書房權衡利弊。他清楚王遠山和袁世凱面和心不和，兩邊緊繃到臨界點，一旦擦槍走火，中原、西北盡數淪為戰場，千萬百姓流離失所。於私，他和王遠山相交多年，兄弟情深；於公，天下蒼生經不起再一場大亂。和親雖屬權謀交易，卻能換來數年安穩休養時間。思慮整夜，詹天佑最終點頭應允，願意赴西安遊說。
五日之後，西安城門大開，兩輛西式馬車駛入城內，首奔督辦府大門。一車坐著長衫儒雅的詹天佑，另一車是西裝革履的英國商人史密斯，二人聯袂遞上拜帖，求見王遠山。
督辦府正廳，王遠山端坐主位，抬眼看向二人，心裡捉摸著二人的來意。
詹天佑沒有半句鋪墊，開門見山：“遠山，今日我與史密斯先生一同登門，專為說親一事。袁大總統三女袁叔禎，久仰你平定匪患、護佑秦隴萬民的名聲，心生傾慕。北洋願與你聯姻，締結姻親，消解南北隔閡，平息對峙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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