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推開，袁克文走入院中，兩人西目相對，彼此心照不宣。
沒有虛偽問候傷勢，沒人提起車站刺殺那場鬧劇，省去所有多餘偽裝客套。
“王大帥好氣色，半點看不出身負重傷。”袁克文目光掃過靶場散落的彈殼，似笑非笑開口。
“託總統與二公子照拂，僥倖撿回一條性命。”王遠山淡淡回了一句，坦蕩不遮不掩。
兩人在石桌兩側落座，立在袁克文身後的袁叔禎垂著眼，餘光死死盯住眼前男人。
傳聞裡重傷瀕死的邊疆大帥，此刻持槍練靶，身姿凜冽英挺，哪裡有半分孱弱病態？被人當作棋局籌碼的憋屈瞬間湧上心頭，指尖緊緊攥住袖口絹帕。
王遠山抬手示意趙雷整理百米靶紙，自己重新斜靠躺椅，單手舉槍。
砰砰砰三聲槍響接連炸開。
全程坐姿未變，手臂鬆弛，百米靶紙十環正中心，三枚彈孔緊緊擠作一團，彈無虛發，槍法帶著沙場生死廝殺淬鍊出的穩準狠。
袁克文由衷讚歎一聲，接過侍從遞來的短槍，笑著起身：“在下也獻醜一試。”
他舉槍瞄準，屏息扣動扳機，三槍盡數命中靶心，精準度不差分毫，可動作規整秀氣，少了幾分殺伐銳氣，只適合文人消遣，完全無法適配戰場搏命。
袁克文坦然收槍，搖頭失笑：“終究是花架子消遣槍法，比不得王大帥常年戍邊練出的真功夫。”
此話落定，兩人徹底放開拘束，天南地北閒談起來。
袁克文說起京城風月，江湖異聞言語閒散通透。王遠山緩緩講述年少淪為孤兒、恩師滿門遭屠戮、十八歲聚眾剿匪，落草北山樑。字字都是亂世求生的血性堅韌。
二人立場對立，卻意外相談投契，氣氛鬆弛平和。
一旁假扮侍女的袁叔禎越聽越氣，看著兩人相談甚歡，全然無視她這個被婚約算計的當事人，再也按捺不住，頻頻抬眼低聲插話打斷對話。
每一句都暗藏針鋒，要麼質疑王遠山割據避禍，要麼嘲諷他借傷勢推諉婚約，句句擠兌，半點不留情面。
王遠山早己察覺這名侍女情緒古怪、怨氣極重，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卻不發怒，也不多追問，任由她出言頂撞。
閒談半晌，袁克文摺扇一收，笑著提議：“久聞西安城民生安定，今日難得空閒，王大帥不妨陪我微服上街走一走，也好開開眼界。”
“固所願也。”王遠山當即應下。
三人換了尋常百姓便服，輕裝簡行走出醫院別院，漫步西安街頭。
街道兩側糧鋪、布莊、軍械商行鱗次櫛比，百姓往來臉上少有惶恐，孩童沿街嬉鬧，攤販安穩經營，一派太平景象。對比北方北洋管控區域緊繃壓抑、各省匪亂流離，秦隴的安穩富庶一目瞭然。
沿路行走，袁叔禎寸步不離，逮著機會便出言擠兌王遠山。
“手握重兵盤踞西北，和古時藩鎮有什麼兩樣？”
“明明是不敢入京，偏要拿傷勢做藉口，未免太過怯懦。”
“滿口家國百姓，實則只為自己攥住兵權罷了。”
王遠山始終神色淡然，不反駁、不辯解，靜靜聽著少女尖刻言語，只偶爾淡淡一笑。
袁克文一路沉默觀望，街頭百姓見到王遠山，紛紛主動躬身問好，言語間滿是敬重愛戴，城內軍隊軍紀嚴明，市面糧草軍械儲備充足，所有景象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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