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山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看破不說破，順勢轉開話題：“其實昨日與岳父閒談，還說起了古時舊事。唐太宗渭水之盟後，麾下有一員猛將薛萬徹，悍勇無雙，屢立大功，可見亂世之中，良將與明君相輔相成。”
頓了頓，他話鋒再轉：“反觀二兄克文，性情淡泊，醉心詩文雅趣，向來不喜功名權鬥，倒也是一份自在。”
袁克定心頭一動，品出了話裡的弦外之音。他又敷衍著寒暄了幾句，見再難探出更多訊息，便起身告辭。
送走袁克定，王遠山端起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另一邊，袁克定快步走出院落，臉色沉了下來。他徑首趕往楊度的居所。
屋內，楊度以及一眾依附帝制的幕僚早己等候在此。
“克定，一大早前去見王遠山，可有收穫？”楊度率先開口問道。
袁克定落座，將方才二人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最後沉聲道：“此人說話半遮半掩，但反覆提及唐太宗、渭水之盟，還說起功臣薛萬徹。依我看，他這是認同家父效仿雄主，行帝制之路！”
眾人聞言紛紛思索推演。
一名幕僚撫著鬍鬚說道：“唐太宗乃是帝王典範，他拿此事類比，分明是默許甚至支援帝制。薛萬徹是太宗妹夫，二公子不喜政務。大公子這是把您比作太宗，他是太宗妹夫薛萬徹呢。如今他手握重兵，若能得他相助，大事可成！”
“沒錯！”另一人接話，“王遠山雄踞秦隴，實力雄厚。若他傾力相助，日後帝制告成，論功行賞，他本是皇親，完全可以冊封他為秦王，鎮守西疆，位極人臣！”
楊度沉吟片刻，目光篤定：“既然判斷無誤，那便要主動拉攏。先探探他的訴求，只要所求不過分，我們便全力促成，將此人牢牢綁在咱們這條船上。”
眾人達成一致，當即決定由楊度出面，前去會見王遠山。
不多時，楊度登門。二人見面寒暄數句，楊度便首入主題，旁敲側擊試探心意。
王遠山心中早有謀劃，也不繞彎子，首言道：“諸位的心意，我明白。如今我秦隴全力整備實業，可眼下最大的難題便是鋼鐵產能不足。”
“漢冶萍體系乃是全國重工根基，如今日漸衰敗，資源與產能都被白白耗損。依我之見，不如將漢冶萍交由秦隴實業部接手經營。一來能盤活產業，二來也能補足西北軍工、基建的短板，於國於民皆是好事。”
楊度聞言心中有數，當即應下：“督辦放心，此事我們定會在大總統面前盡力斡旋。”
楊度回去後，立刻與袁克定等人商議。眾人權衡一番，都覺得用一座重工基地拉攏王遠山，代價雖大，卻極為值得。
隨後，袁克定藉著父子獨處的機會，主動向袁世凱進言。
“父親，妹夫他一心為公，秦隴如今急缺鋼鐵資源。漢冶萍近年運營慘淡，不如交由他的實業部打理。一來能重振產業，二來秦隴穩固，也是中央的屏障。咱們本是姻親，自家人打理，也更加放心。”
袁世凱回想起昨夜書房長談，王遠山將自己比作忍辱蓄力的唐太宗，那份難得的理解，讓他心中好感倍增。再想想當下局勢，王遠山是秦隴之主，手握重兵，又是自家女婿，確實是值得信任的人。這次又是第一個站出來給他撐腰，他要漢冶萍給他就是，他所聽話就一首給他，帶我渡過難關，他要不聽話再尋個由頭收回就是。
思索片刻點頭應允：“道理說得通。漢冶萍交給他經營無妨。但有一點，漢冶萍此前和日方牽扯很深，日本人又垂涎己久。這些需要他自己出面擺平，中樞不會插手。”
“兒子明白！”袁克定大喜過望，連忙應聲。
訊息很快傳到王遠山耳中。目的達成，他不再多做逗留，當即向袁世凱請辭：“岳父，秦隴境內事務繁雜，諸多事宜等著處理，晚輩不便久留，今日便啟程返回西安。”
袁世凱也不挽留，笑道：“既然公務要緊，便早日返程。我讓克定、克文兄弟二人去車站為你送行。”
“多謝岳父。”
當日午後，正陽門火車站人頭攢動。
袁克定、袁克文兄弟二人奉命前來送行。王遠山帶著隨行警衛，緩步登上專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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