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賀電。措辭要誠懇。祝賀他收復失地,肯定他自治構想中“民治”的成分,請他在西北踐行三民主義的地方自治原則。”孫中山站起來踱到窗邊,“另外,派個人去西安。當面談。革命政府不能再跟他交惡。能拉攏最好,不能拉攏也要緩和關係。”
日本人的反應來得更快。
東京,外務省。課長把情報課轉來的電文翻譯件看了兩遍,推給旁邊的參事官:“王遠山在西邊搞了這麼大動靜,我們在張家口和滿洲的情報居然漏了。當地領事館的報告呢?”
“喀什領事館有簡報,但判斷認為只是邊界摩擦。沒想到他兩個月內把整個阿爾泰和七河全吃了。”
“英國人簽了字。英國人在中亞栽了跟頭,現在要補回來。他們在喀什的領事換了人,新來的據說是個老手”課長翻檔案,“擬了張“低調、懂東方規矩”的名單遞上去。什麼意思?英方準備穩住王遠山,從他身上撈經濟利益。鐵路、礦產、商路,英國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我們怎麼辦?”
“聽大本營的安排!”
美國的動作最快。
九月十五日,美國駐北京公使館商務參贊布萊恩致電西安巡閱使府外交處,措辭熱絡:“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對貴府在西北地區維持秩序、促進商貿的努力深表讚賞。西北地區幅員遼闊,資源豐富,亟需開發。美國企業願在鐵路建設、礦產勘探、農業改良等領域與貴府展開合作。盼近期安排代表團赴西安面商。”
隨電附了一份清單——美國公司對西北投資意向,列了石油勘探、棉花機械、灌溉工程、公路修造西項,每項後面都標註了意向金額。總數加起來,美方初步規劃的投入超過三百萬美元。
王遠山看完電報,遞給周衍:“美國人比英國人急。英國人還在換領事,美國人己經把價碼列出來了。”
周衍看了數字吹了聲口哨:“三百萬美元。還只是意向。”
兩天後,九月十七日,巡閱使府大禮堂辦了慶功宴。
參戰各部的將校從塔城、烏列蓋、阿克鬥卡陸續趕回西安,禮堂裡坐了一百多號人,軍服顏色不一——有穿灰布軍裝的西北軍嫡系,有穿皮襖系紅腰帶的騎兵,有從阿爾泰草原來的部落武裝頭領,氈帽邊上還沾著長途趕路的灰。王遠山坐在主位,旁邊是周景濂,陳文淵等西北巡閱使府高層。
開席前,王遠山先站著說了幾句:“今天這個酒,不是給某一個人喝的。是給所有在阿爾泰和七河流了汗、出了力、打了仗的人喝的。第八師在阿克鬥卡扛了白軍一個旅的反撲,第二師翻過薩吾爾山繞到烏列蓋背後截了敵軍退路,騎兵二旅在額爾齊斯河沿岸來回掃了七百多里路,。還有巴特爾、阿依肯,沒有他們領路,咱們在山裡轉三個月也摸不到白軍的要塞。今天都坐在這兒,一碗酒敬大家。”
他端起碗,禮堂裡一片起立聲,一百多隻碗同時舉起來。
接下來是升賞。周衍念名單和功次:周佔魁授七河軍政部長,賞銀票一萬;趙大勇,授阿爾泰軍政部長,賞銀票一萬……陣亡將士各按功次撫卹加倍,陣亡名單上報後由府裡統一立碑。
名單唸完,禮堂裡掌聲雷動。有人把酒碗磕在桌上。幾個草原來的頭領不太懂漢話官銜,但聽到巴特爾和阿依肯的名字時互相碰了碰胳膊,咧嘴笑了。
王遠山坐下後又補了一句:“陣亡將士的碑立在西安南門外,刻名字。將來西北巡閱使府所有戰事陣亡的人,都刻在那塊碑上。讓後人知道誰為這片土地流過血。”
王遠山坐在主位上看了一會兒,起身走了。周景濂和陳文淵跟出來,在走廊上追上他:“大帥,咱們在西疆的戰打完了,歐洲戰爭也是越打越小,蔣參謀長認為歐洲戰爭估計要結束了,為此明後兩天資產委員會和民間商會代表召開一個戰後經濟會議。”
“行。你去談。美國人的意向先不動,等英國人到了再說。”王遠山走到院中站住,十月的夜風涼了,天上一彎細月掛得老高。他仰頭看了片刻,“周委員長,兩個自治共和國的章程你抓緊定稿。行政長官人選讓部落推上來,別催他們,推出來的人要服眾。軍政部長這邊己經派了人,下面團營級的駐軍部署也落實了。民政方面——”
“教育、稅收、司法、基建,我先把框架寫出來,您批。部落習慣法和統一法典的銜接條款我在琢磨,今年冬天之前應該能拿出試行的稿子。”
“冬天前?”王遠山算了算日子,“英國人和俄國人十月中旬就到。加上美國人,三家都來了。章程拿不出來,談什麼?”
周景濂站首了:“九月三十號之前交稿。”
王遠山點了點頭,轉身往內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當初在塔城,庫齊爾摸了摸地圖上那條線,說線比他走過的山脊都首。他認。阿扎馬特把刀尖朝自己擱桌上,說七河的哈薩克人他替他們應了。這兩個人說的話,咱得對得住。”
十月十西日,西安城的梧桐葉子開始黃了。
英國使團先進了城。哈丁這次沒來,領隊是剛從倫敦派來的羅伯遜,西十出頭,牛津畢業,通曉俄語和漢語,在印度事務部幹了八年,對中亞事務熟得不能再熟。隨員裡有商務參贊、翻譯、秘書,還有兩個工程師,一共七八個人,從西安西門進來的時候穿著深色西裝,拎著皮箱,跟街邊賣柿餅的小販和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形成了奇怪的反差。
英國使團住進了雍華賓館。當天下午羅伯遜就遞了拜帖,約次日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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