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223章 又見張東蓀(2)

作者:不共海棠·13小時前

張東蓀把本子合攏:“大帥,農民靠地吃飯,地是死的跑不了。工人靠廠吃飯,廠是活的。你治得了大廠,治不了那些藏在巷子裡的黑作坊。你派了監察員,人家監察員來了老闆規規矩矩,走了立刻翻臉。散的工人沒有抱團,一個個單獨面對老闆,就是待宰的羊。”

屋裡的炭火猛地炸了一下,一粒火星子跳出來落在青磚地上,滋一聲滅了。

王遠山沉默了很久。窗外一陣風捲著梧桐葉子掃過院子,沙沙響。

“合作社。”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度,“我前段西征時候就在想這個。”

張東蓀往前探了探身:“大帥還請細說。”

“村子自己管自己。”王遠山拿過張東蓀桌上那本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隨手畫了個簡圖,“土地產權不變,各家的地還是各家的。但全村的耕牛、農具、水利、人力整合起來,農忙互助,災年集體找官府救災——單個農戶扛不住的事,抱團就能扛。”

“貪腐呢?”

“合作社理事會由農戶自己投票選,賑災糧發多少、誰家該得多少,張榜公示。小吏想伸手,五十雙眼睛盯著。”

張東蓀皺眉:“怎麼保證理事會自己不出問題?”

“定期重選,幹得不行就換。農戶對切身利益最敏感,誰吃拿卡要了,他們比上頭查得快。”王遠山又畫了一條線,“第二條,教化綁在合作社上。農閒辦掃盲班,認字、記賬、看田契,男女都來。嫁女兒那個事,靠官府出條令沒用——得村民自己坐下來定村規,出嫁女該不該管孃家?管多少算合理?怎麼管?大家一起定,定了大家認。”

張東蓀盯著那張簡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搖頭笑了一下。

“怎麼了?”

“您這套東西,比我那套”精英下鄉教化百姓“靠譜多了。”他苦笑,“我從前覺得底層愚昧,得靠上頭領著走。您這辦法是把本事教給他們,讓他們自己走。”

“工人那邊也得走類似的路。”王遠山把筆放下,“合作社給農民抱團,工人也要有抱團的道。單個工人站老闆面前是塊豆腐,幾百個工人站在一起,老闆得掂量。”

“您打算怎麼搭這個架子?”

“先查。你剛才說的蘭州那個鐵廠,名字給我。先從大廠開刀,殺幾個典型,把規矩立起來。同時搭工人自己的申訴渠道——工人互助會,廠裡推代表,代表對話老闆,官府居中調解。不用繞開官府,也不能全靠官府。”

張東蓀看著王遠山,沉默了兩三秒,忽然把手攏起來拱了一下:“大帥,這套東西鋪下去,動了多少人的飯碗,您想過沒有?”

王遠山抬眼,嘴角浮了一絲極淡的弧度,不太像笑。

“張先生,從落草那天算起,十八年了,我到底殺了多少人,我自己也不記得了!你跑了大半年,學到了一件事,老百姓的飯碗比當官的面子重要。”

這句話砸在屋裡,炭火噼啪響了一聲,沒人再接。

過了好一會兒,張東蓀站起身,把那本捲了邊的筆記本揣回懷裡:“我明天就開始籌備報刊。不吹功績,不空談思潮,就寫我看到的、聽到的、查出來的。把合作社的事、工人互助的事一字一字登上去,讓老百姓知道他們在往哪走。”

“好。”

張東蓀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大帥,鄉村的合作社、城裡的工人互助會——這兩件事哪個先推?”

“一起推。”王遠山說,“民和工,一個是肚子,一個是筋骨。等哪個出事了再補,就晚了。”

張東蓀點了下頭,推門出去了。深秋的風灌進來一卷,帶著枯葉和涼氣。

王遠山沒起身,獨自坐在炭盆邊,盯著桌上那張簡圖看了很久。張東蓀走了之後,趙雷端著空茶盤進來收拾,低頭低聲說了一句:

“大帥,下面兄弟說府外有個人站了大半會兒,等張先生走了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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