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建設黨成立月餘，西北風氣為之一新
黨務辦公室內，張東蓀伏案審定入黨規章，筆鋒落處，字字如鐵。
趙雷站在一旁，越看越是心驚。
“張先生，這規矩……是否過於嚴苛？一日之內刷掉七成報名者，外頭己經炸了鍋。”
張東蓀擱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起眼來。
“趙團長，大帥要的是能扛事的黨，不是收容所。亂世最不缺空談客，新黨要活下去，就得把門關緊。”
他頓了頓，又從案頭抽出一份名冊，推到趙雷面前。
“你看看這個。”
趙雷接過，只見名冊上列著一位西安大學史學教授，名望素著，桃李滿園，卻因“曾為前清洛陽府幕僚時出過惡謀，從而害過百姓”一條，被赫然拒之門外。
“這位劉先生學問極好，他的學生聯名上書求情，說那是前清舊事，不應計較。”張東蓀語氣平靜，眼底卻有血絲，“我親自登門解釋，劉先生倒沒說什麼，只是問我——“東蓀，我教了一輩子書，連個入黨資格都不配？””
趙雷沉默片刻：“那您怎麼答的？”
“我說，規矩是死的，連大帥都不能改。但人是活的，劉先生若真有心，一年考察期滿，憑實績說話，西北的大門永遠敞著。”
“劉先生怎麼說？”
“他送我出來時，說了一句話——“東蓀，你們這黨，比清廷還難進。但我服。””
趙雷心頭震動，低頭看著手邊那份刷掉七成報名者的彙總名冊，忽然覺得那些名字不再只是數字。
他們都是活人，各有各的來路，各有各的難處。
“這規矩，”趙雷低聲道，“會不會寒了人心？”
張東蓀重新執筆，頭也不抬：“怕寒人心，就做不成事。大帥說了，一年之後，留下的人若能有今日報名者的三成，西北就有救了。”
入夜，西安城牆根下一處老茶攤，還亮著昏黃的油燈。
一個年輕學子獨坐角落，面前一碗涼茶，一口未動。他叫陳懷安，西安大學工科二年級，課業甲等，只因去年參加過一場反對巡閱使府出兵七河、阿爾泰的學生遊行的簽名活動，被認定為“有過聚眾滋事之嫌”，未能透過初審。
他盯著碗裡浮沉的茶梗，胸口悶得發慌。
那次遊行雖然大帥是對的，但我們愛國何錯？聚眾何錯？憑什麼一次簽名，就斷了入黨路？
茶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褲，正蹲在灶前添炭。他抬眼看了看陳懷安，忽然開口：“後生，你是被刷下來的吧？”
陳懷安沒好氣：“是又如何？”
老頭不惱，起身拎著茶壺過來，給他續了熱水。
“我姓周，叫周老栓，關中機器局的車工，幹了二十年。如今也是考察期。”
陳懷安一愣：“您這年紀……還入什麼黨？”
周老栓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我兒子前年修西蘭線，出了事故，死了。那時候工地沒規矩，監理貪錢。我要是早進了黨，能往上遞話，我兒子說不定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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