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貨退潮帶來的紅利比預想兇猛。
西北本土棉紗、布匹、農具、五金銷量連日暴漲，訂單從華北一路鋪到西南，商會賬目日日飄紅，工廠擴招、薪資上浮，街面上流民漸少，學堂裡讀書聲漸密。
但繁榮之下，暗流洶湧。
十月上旬，監察組破獲兩起案件。其一，漢口日本商行透過買辦向關中傾銷劣質棉花，以低價衝市，試圖擾亂西北紡織原料供應；其二，南方某革命黨外圍人員偽裝商賈，重金收買稅務處一名小吏，意圖偽造貪腐賬目、供南方報紙“爆料”。
兩案人贓並獲，主犯羈押公示，小吏供出上線後“自盡”於獄中。
王遠山連夜召集軍政要員，會上他罕見動了怒：“工廠、鐵路、學堂，我們費了多大力氣才建起來？若讓人從裡面蛀空了，比槍炮打過來還可怕！”
趙雷在會後低聲問：“大帥，南方暗探的事，要不要公開發難？”
王遠山搖頭：“人贓俱獲的案子，不必張揚。把人悄悄送回廣州，附一封親筆信，只寫一句：“貴黨欲查西北弊政，可光明正大派員來，我備賬冊以待。何必鬼祟？””
趙雷領命而去。半月後廣州那邊沒有迴音，但南方報刊上針對西北的抹黑文章，悄然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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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深秋。
塞外捷報炸裂全國：徐樹錚揮師出塞，收復外蒙、唐努烏梁海，近一百八十萬平方公里國土重歸中華版圖！
西安全城沸騰，學子游行、商鋪鞭炮、戲臺連唱三日《滿江紅》。
府內書房，王遠山獨自面對輿圖，案上鋪著全套塞外戰報和蒙地民情密檔，身後窗外是喧天的鑼鼓聲。
他眉頭緊鎖，指尖反覆劃過庫倫、恰克圖、唐努烏梁海一線，久久不語。
趙雷推門進來，滿面紅光：“大帥，舉國同慶！您怎麼——”
王遠山抬手止住他，聲音沉冷：“趙雷，你看這輿圖。徐樹錚率多少兵？”
“據報，約五千，加上收編蒙部雜兵，不過萬餘。”
“外蒙多大？”
趙雷一怔：“……一百五六十萬方里。”
“五千人守一百六十萬方里，防線比篩子還疏。”王遠山轉身，目光銳利如刀，“庫倫王公喇嘛是被兵威嚇服的，心裡恨著呢。徐樹錚在，他們不敢動；徐樹錚哪天走了呢？”
趙雷笑容漸斂。
“還有——”王遠山從密檔中抽出一份情報，“蘇俄紅軍己經取得決定性勝利，遠東局最近頻繁聯絡庫倫寺院，承諾“支援自治”。白俄殘匪在恰克圖集結，不下三千騎。這兩股勢力一旦內外勾連，外蒙半年之內必亂。”
“可徐將軍威震塞外——”
“威震？”王遠山冷笑，“威震能震多久？皖系和首系己經磨刀了，段祺瑞若在關內開戰，頭一道令就是調徐樹錚回師。他人一走，庫倫城頭旗一換，全天下今天放的鞭炮，明天就得變成喪鐘。”
趙雷渾身發涼，方才的亢奮瞬間褪盡。
“那……我們怎麼辦？”
王遠山己經走到案前，提筆疾書一道密令，字跡潦草卻力道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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