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佩孚沉默片刻，捻了捻鬍鬚，試探著開口：“既然山帥志在西北，漢冶萍要塞——何不歸還中樞？畢竟那是海防命脈，落在西北手裡，北京那邊總有人嚼舌根。”
王遠山側頭看他，目光銳得像一把剛開刃的刺刀，語氣卻沒有半分波瀾：
“漢冶萍是我從日本人手裡打下來的。那裡的鐵礦、鋼材，每一噸都送到了北疆前線的兵工廠。吳玉帥，我交出去，前線將士拿什麼造槍造炮？拿什麼擋蘇俄？”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兩度，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吳佩孚耳朵裡：
“我不派兵出潼關，不插手中原那些恩恩怨怨。但如果有人想打我西北地盤的主意，想借中樞的大義名分逼我自斷臂膀——”
王遠山抬手指向演習場。
遠處，坦克叢集正在發起第二輪衝鋒，重炮第三輪齊鳴炸裂天際。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像兩簇冷焰。
“我就在這潼關門外，陪他試兩手。”
沒有怒吼，沒有拍桌子。可這句話壓下來，吳佩孚只覺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塊生鐵，悶得喘不上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演習場。那些坦克正碾過假想敵陣地，炮塔緩緩轉動，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隻眼睛，隔著幾公里都讓人覺得發涼。
參謀長又湊過來，聲音細如蚊蚋：“玉帥……陝州那三個師，還屯著嗎？”
吳佩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半晌，睜開眼，朝王遠山拱了拱手。姿態放低了三分，語氣也收了那層傲氣：
“山帥憂國戍邊，吳某今日失言。漢冶萍之事……容我回洛陽，與曹帥、中樞從長計議。”
王遠山微微頷首：“那就有勞玉帥了。”
觀演草草收場。
吳佩孚一言不發走下高臺，翻身上馬，揚鞭便走。馬隊疾馳出潼州平原，首到遠離了那片炮聲隆隆的演習場，他才在馬車裡啞著嗓子開口：
“傳令，陝州三個師，全部撤回洛陽。”
幕僚小心翼翼：“那潼關一線……”
吳佩孚閉著眼，靠在車壁上，良久吐出六個字：
“不得越界挑釁。王遠山，惹不起。”
吳佩孚一行人進入河南地界，暮色蒼茫。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唐努烏梁海，河谷哨卡。
第一師二團團長劉博成正帶西輪摩托巡邏隊巡查牧民營地，忽然一騎偵察兵從西北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碎了一路草甸。
偵察兵翻身下馬，聲音急促得像連珠炮：“團長！西北河谷發現俄國白軍約一個團，攜帶輕重機槍和山炮，越過邊境線，正朝烏梁海牧區推進！紅軍部隊在他們後方十公里左右徘徊，沒有追擊動作，像是故意放他們進來的！”
劉博成臉色一凜，當即抽出腰間手槍：“傳令前沿各哨卡，立刻構築防線！電報師部，加急！”
電訊飛一樣傳到薩彥嶺第一師師部。
師長張義躍看完電文，眼都沒眨一下，首接加密首傳西安巡閱使府。
一個小時後，王遠山攥著這張北疆急電，指尖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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