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天津、廣州……各大報紙連篇累牘轉載電報全文。茶館裡說書先生把“九輛坦克碾碎白匪團”編成了段子，連街頭賣菸捲的小販都扯著嗓子喊：“西北王大帥把白俄的腦袋在邊境線砌了牆咧！比咱村頭修豬圈還齊整！”
全國輿論炸了鍋。
茶館裡，一個戴瓜皮帽的老學究拍著桌子：“北洋各路軍閥打了多少年內戰，死的全是中國人！只有王大帥在打外國人！此乃大丈夫！”
碼頭工人叼著菸捲：“以前都說西北是苦寒之地，人王遠山愣是在那兒攢出坦克飛機來了？打得好，打得解氣！”
學生集會上，一個穿學生裝的年輕人站在臺階上振臂高呼：“抵制蘇俄！擁護西北！軍閥內戰該停了，要打就打列強！”
當然也有酸溜溜的聲音。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北洋議員在飯局上嘀咕：“誰知道那些白匪是不是真的？王遠山該不會是自己殺了老百姓充軍功吧……”
但這話剛出口，滿桌子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坨臭狗屎。他訕訕閉了嘴。
洛陽，吳佩孚行轅。
吳佩孚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攥著三份報紙，全是關於唐努烏梁海大捷的報道。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桌上還擺著一份三天前西安送來的“演習慰問信”，信末王遠山的簽名龍飛鳳舞，落款旁還蓋著“西北巡閱使”的大印。
幕僚餘啟年小心翼翼開口：“玉帥，這王遠山……在報紙上這麼一鬧，全國民意都倒向他了。老百姓可不管什麼北洋法度、中樞權威，他們只知道王遠山殺了外國人，替中國人長了臉……”
吳佩孚把報紙重重拍在桌上。
“我知道！”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潼關那場演習你也看見了，三十六輛坦克？報紙上說他在唐努烏梁海動用了坦克連——那是至少九輛坦克。九輛，咱們首軍攏共才幾輛裝甲車？五輛？全是鐵皮包著木頭，跑起來自己先散架。”
餘啟年：“那陝州那三個師……”
“撤了！全撤了！”吳佩孚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被現實抽了耳光的疲憊，“前幾天就下令了，你這會兒還問。”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我要親自去一趟保定。”
餘啟年一愣：“去見曹帥？”
“對。”吳佩孚站起身，整了整長衫衣襟，“這件事，得跟曹帥當面談。王遠山現在是民意裹挾的大英雄，咱們要是在這時候跟他唱反調，報紙上的唾沫能把咱們淹死。與其硬碰，不如……”
他頓了頓，像是從牙縫裡把後半句擠出來：
“不如跟他結盟。以中樞的名義，正式承認他對唐努烏梁海的控制權，換取他承諾不東進。他守他的北疆，咱們管咱們的中原，各走各路。”
餘啟年大吃一驚：“玉帥，這等於承認他割據合法性……”
“不然呢？”吳佩孚回過頭，眼神里既有不甘又有清醒，“你不承認他，他照樣佔著。到時候他再打幾場‘對外大捷’，報紙上天天唱他一個人保家衛國、咱們首軍只會內鬥，你猜老百姓站在哪邊？”
餘啟年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三日後，保定。曹錕府邸。
曹錕在官場沉浮幾十年，養出了一身圓滑世故。他聽完吳佩孚的分析，端起紫砂壺慢悠悠咂了一口茶，眯著眼想了半天：
“子玉啊，你說的有道理。王遠山這塊骨頭，現在確實啃不動。他手裡攥著民意，嘴裡喊著守邊疆，咱們要是跟他開戰，打贏了是‘內戰內行’，打輸了是‘連個西北軍閥都收拾不了’——兩頭吃虧。”
他放下茶壺，話鋒一轉：“不過結盟這事，得講究個姿態。不能咱們巴巴湊上去求他，得是他來求咱們。”
吳佩孚皺眉：“曹帥，以王遠山的性子，他不會主動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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