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簽字時，筆尖停頓了兩次。第二次停頓尤其久，他盯著“勞工”條款那一行字看了將近十秒，才落筆。
深夜子時，雙方正式互換密約。
中俄西北絕密合作協議，落定。
夜色沉如濃墨，雪花無聲墜落。
凌晨時分，謝爾蓋帶著隨行人員悄然離開醉仙樓。他走出酒樓大門時抬頭望了一眼夜空，雪片落在他眼睫上，很快便化成了水珠。他低頭裹緊大衣領口，邁步走入風雪。
身後秘書輕聲問了一句，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所有人都以為，西北即將迎來安穩發展、蓄力崛起的大好局面。
無人預料一場滅世天災正悄然逼近。
1920年12月16日，深夜八點零六分。
王遠山正在巡閱使府東廂書房伏案批閱公文。桌上的油燈挑得很亮，燈芯剛剪過，火焰穩穩地立著。他手裡捏著一支狼毫，正在一份關於陝南糧倉擴建的呈文上畫圈批註。
忽然。
嗡——一聲極低沉、極遙遠的地底悶響從腳底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殼下面翻了個身。這聲音太低了，低到人耳幾乎捕捉不到頻率，但臟腑卻能感受到那股次聲波的震顫。
王遠山筆尖一頓。
下一瞬，大地驟然向上拱起——彷彿整座西安城被一隻巨手從地下猛地一託——然後轟然塌陷！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地面如沸騰般瘋狂起伏，書房樑柱發出痛苦的嘎吱呻吟，屋頂瓦片暴雨般傾瀉墜落。桌案上的茶碗“啪”地摔碎在地，濃褐色茶湯混著碎瓷濺了滿腳面。
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與哭喊，間雜著樑柱倒塌的轟隆悶響和瓦礫滾落的細碎碰撞。
不止西安。
整個甘肅、陝西、寧夏三地——千里黃土地帶，盡數瘋狂震顫！
海原大地震驟然爆發。山崩地裂、河道斷流、黃土塬區大面積塌陷。無數村落城池在短短十餘秒內被夷為平地。窯洞成片垮塌，數萬百姓來不及跑出家門便被埋入廢墟。寒風暴雪之中，哀嚎遍野，生靈塗炭。
震顫持續了將近十二分鐘才緩緩減弱。
王遠山立足桌角旁，腳下地面仍在不間斷地輕微晃動。他面色鐵青，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書房，然後猛一抬頭，朝著門外厲聲喝道：“來人！全軍即刻進入一級戰備！封鎖全城各門、穩定治安、嚴防匪亂、嚴禁鬨搶！城中所有駐軍全部上街，帶火把、帶武器，遇趁亂作亂者就地控制！”
門外趙雷撞開門衝進來，半邊臉上被碎瓦劃了一道血口子，氣息還沒喘勻：“大帥——西安城內多處房屋倒塌——城西——”
“不要說城西！”王遠山一把打斷他，“立刻傳令：摩托偵察隊分西路出城——東、西、南、北各一百里，探明震中方位！帶電臺，帶信鴿，每隔一個小時傳信一次！快去！”
趙雷轉身便跑。
王遠山彎腰撿起地上翻倒的墨盒，手腕一抖將殘餘墨汁甩進牆角——然後大步邁出書房，走進漫天風雪與滿城黑暗。
夜色漆黑，風雪裹挾塵埃和雪粒呼嘯肆虐。遠處隱約傳來哭喊聲和磚石滾落的悶響。近處街面上己有士兵舉著火把列隊跑過，靴子踏在碎瓦礫上發出粗糲的沙沙聲。
王遠山站在廊下，望著黑暗盡頭不斷閃現的火光，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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