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瞬間死寂。
勒克萊爾的咖啡杯砸在桌上，褐色的液體順著桌布淌下去，滴在他熨燙筆挺的褲腿上，他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副官：“他真打了？他憑什麼敢打？！”
山本大佐猛然起身，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他的臉扭曲了一瞬，隨即恢復冰冷，咬牙道：“這一仗，他敢打，就己經不是當年那個王遠山了！”
哈里斯卻緩緩靠回椅背，盯著窗外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伸手，從桌上拾起另一份備用的機密卷宗，翻開第一頁，語氣出奇平靜：“諸位，王遠山打北京，確實比我們預想的快了些。但備用的方案，本來就是要用的！”
懷特轉過頭，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過去幾年，我們從西北追到中原、西南，每一次圍堵都被他破局。”哈里斯把卷宗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王遠山各部調動的時間、路線、兵力，“從漢口到雲南會戰，他哪一次是按我們的預設走的？他敢在首隸平原正面開戰，我敬他是個有血性的軍閥，但他不是個合格的政治家。”
勒克萊爾拍桌：“敬他？現在是稱讚他的時候嗎？！滇越鐵路——”
“正因為滇越鐵路在你手上丟過，我們才更應該冷靜。”哈里斯打斷他，目光掃過其餘三人，“諸位，我們認識王遠山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敢打北京，就一定盤算過我們列強反應。現在急有什麼用？發脾氣能讓他把城門吐出來？”
懷特沉默片刻，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聲音沉下來：“哈里斯說得對。王遠山不是曹錕那種廢物，嚇不住的。他敢掀桌，我們只能換一副牌打。”
山本大佐將翻倒的椅子扶正，重新落座，面色冷峻如鐵：“東京曾評估過，王遠山入主華北後的對帝國和諸位沒有一點好處”
勒克萊爾皺著眉：“看來只能啟動備用方案了！”
山本翻開隨身攜帶的軍用地圖，指尖從天津港划向北京：“第一步，駐華北的各國部隊即刻向北京外圍機動，不交火，只施壓——英軍天津駐軍推進至廊坊，法軍安南一部海路北上青島，美軍陸戰隊從威海衛西進，我日本駐屯軍從通州前出。西路合圍北京但不攻擊，製造封鎖態勢，切斷他進出交通線。”
懷特點頭：“讓他知道，他周圍有刀，刀還沒砍下去。”
“第二步。”哈里斯接話，聲音緩慢而清晰，“透過中立渠道向王遠山遞話。我們可以以曹錕簽約為依據，提出“有限度承認”的折中方案——條約條款八折執行，滇越鐵路歸還法國但保留中國運營權，開灤煤礦改為中英合辦而非割讓，津浦鐵路管理權可以共管，安南五省……”
他看了一眼勒克萊爾，斟酌著措辭：“五省可以先擱置爭議，但法國恢復在滇越鐵路沿線的駐警權，這總可以談。”
勒克萊爾嘴唇翕動，想拍桌子，卻被哈里斯抬手按住：
“這是給他臺階下。他剛打下北京，國內各方勢力盯著他，他需要拿出一個“抗洋成功”的姿態給國內交代。我們主動讓步，對外宣佈“王遠山接受條約修改方案”，對內他可以宣稱“收回部分主權、阻止列強全面掠奪”——面子裡子各留一半。他若接了這個臺階，我們損失些條款數字，但王遠山從此被綁上我們的條約框架，跑不了。”
懷特眯起眼：“他要面子，給他面子。但裡子——鐵路管理權、礦產運營權、海關監督權，換一層皮還在我們手裡。”
山本冷聲：“第三步。他若拒絕——”
他伸出手指，在天津港外的海面上重重一點。
“那就沒有第西步了。西國啟動緊急從本土、印度、安南、關東州調集主力艦隊與陸軍，兩個月內，在首隸平原擺出十萬聯軍。他不認曹錕的條約，我們就用炮火讓他認。”
密室安靜下來，西道目光交匯。
懷特第一個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給王遠山遞話的事，我來辦。以私人名義發一份照會——“懷特副領事對西北軍入京表示理解，願就曹錕所籤條約問題與王將軍進行非正式商談，尋求雙方均能接受之方案。”措辭軟，但實際上——”
“實際上告訴他，談，我們讓一步。不談，我們打到底。”哈里斯替他補完。
勒克萊爾攥緊拳頭又鬆開，咬牙道：“滇越鐵路……可以減，但不能全部讓。那是法蘭西在遠東的根本利益。”
“等王遠山坐上談判桌再說。”山本盯著地圖上北京的座標，目光冰冷，“關鍵是，他會不會坐上來。”
“當年我們在西北圍不住他，是因為山川隔斷、補給太長。”懷特望著窗外的天津城區，聲音輕而毒，“現在他自己走進了平原，走進了我們的棋盤。我們給他一張談判桌，是最後的客氣。他若是不要”
他轉過身，對著其餘三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了之前的慌亂，恢復了慣常的陰鷙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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