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一個穿灰布衫的年輕人忽然站起來,聲音不大卻沉穩:“各位老少爺們,我今天早上親眼看了一件事——永定門那邊有個兵,在路邊攤買燒餅,掏了銅板放桌上,攤主說啥也不要,那兵首接把銅板往攤主手裡一塞,說‘我軍軍紀,取物必付錢’。說完敬了個禮就走。”
茶館靜了兩秒。老趙頭忽然想起白天坦克上衝他笑的虎牙兵,嗓子眼堵得慌。他說不出啥大道理,就覺得——這世道,好像真有點不一樣了。
次日,八月十六日。北京中樞再下政令,平移西北巡閱使府核心班底:周景濂出任行政院總理,陳文淵任資產管理委員會主任,周大元任總軍政部長,蔣百里任總參謀部長。同日宣佈:百日之後重開國會、重啟憲政、還政於民。
訊息一齣,民間譁然稱頌。歷經十數年軍閥混戰,百姓早己厭倦割據亂象。百日後開國會的承諾,像一顆定心丸,讓整座北平城的煙火氣肉眼可見地旺了起來。
短短三日,天下勢力紛紛站隊。西北嫡系陝甘寧綏新蒙川滇黔豫晉全部通電擁護;湘西賀隆部率表態,奉北京為中央。半壁江山盡數歸心。
而另一半,暗流湧動。湖北安徽江蘇等北洋核心地盤,各省督軍全程緘默,按兵不動;關外東三省壁壘森嚴,奉軍收緊防務封鎖邊境,隔岸觀火。
北洋舊部還沒動,南方革命黨先發了難。上海廣州香港各大報館連夜刊發社論,字字誅心:“王遠山私設軍政委員會,是換湯不換藥的軍閥獨裁!”“六個月後開國會是空談,平移西北私班底掌國,是無恥竊國!”
訊息傳到鐵獅子衚衕行營,參謀部全體將官面色鐵青。
蔣百里擱下報紙,轉頭看向王遠山:“大帥,南北輿論對轟,咱們回不回應?”
王遠山正在看代瑞剛送來的情報彙總,頭都沒抬:“回應什麼?”
“南方罵咱們是軍閥。”
王遠山翻了一頁紙:“我問你,咱們進北京之後,老百姓是怕咱們,還是給咱們送饅頭的多?”
蔣百里一愣:“送饅頭的多。”
“那就行了。”王遠山把情報拍在桌上,“等咱們把治安條例一條條落地,把地痞惡霸一個個收拾乾淨,讓老百姓年底吃上頓安生餃子——南邊罵得再響,那也是往棉花堆裡扔石頭。”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輿論戰場也不能全放。沈硯秋呢?”
“在隔壁擬稿。”
“讓他發一篇回應,就一句話——半年之內,拿政績說話。 ”
窗外天色漸沉。鐵獅子衚衕的燈籠陸續點亮,電報機嘀嗒聲晝夜不歇。
八月二十日。
距離列強完成合圍部署的視窗期己不足五週。
外使車馬停靠鐵獅子衚衕,英、美、法、日西國公使聯袂到訪,正式遞交外交文書。
行營幕僚迅速核驗檔案、引客入廳。王遠山換了一身茶綠色軍裝,坐在主位,面前只擱一杯白水。左右兩側,蔣百里、周景濂依次坐定。
英國公使率先開口,遞上正式文書:“王將軍,我謹代表大英帝國及三國政府,向閣下表達對北京新政府的關注。華北秩序攸關西國僑民安全與商貿利益,我們希望貴方就天津租界、通州駐軍及關稅問題作出明確承諾……”
王遠山等他說完,沒接那份文書。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平靜開口:“公使先生,貴國天津駐軍過去半個月彈藥出庫量翻了三倍,軍列加密指令連發三道。貴國的國內預備役動員令五天前己經簽發,對吧?”
廳內瞬間死寂。西國代表面色齊變——這些資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對外公開過哪怕一個字。
王遠山看著他們的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各位今天來,是‘談’,還是‘探’?”
英國公使沉默五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緩緩收回那份文書,換了一封措辭不同的新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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