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王遠山的話接上來,寒氣逼人:
“緬北方向,我軍即刻停止一切軍事行動,靜待談判結果。”
“但安南戰場——一刻不緩,半步不退。”
威爾遜臉色驟變,猛地往前邁了一步:“王大帥!你既然同意談判,為什麼還要繼續開戰?!”
身後的武官下意識伸手想攔他,被威爾遜一把甩開。
“談判談的是你們犯的錯、該賠的賬。”王遠山靠回椅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法軍越境侵略在先,我方自衛反擊!”
他頓了頓,目光壓得更沉:
“要麼,簽了這西條,息事寧人。要麼,我軍踏平北安南,兵臨河內城下。”
“公使自己選。”
威爾遜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懟不出來。
他來之前準備了整整三套談判方案,有硬有軟有折中,結果王遠山連讓他掏出來的機會都沒給。
僵了足有半分鐘,威爾遜頹然咬牙:“好,我即刻向倫敦、巴黎、華盛頓三方發報,請示最高決策!但請王巡閱使恪守承諾,暫緩緬北攻勢!”
“我說話算話。”
威爾遜再沒臉多待一秒,攥著那紙條款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王遠山桌案上的地圖。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針,從河內一路往南紮下去,像一把尖刀首首抵在河內的喉嚨上。他渾身一顫,再沒回頭。
皮鞋踏過庭院青石板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人剛跨出大門,王遠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忽然輕輕笑了。他朝旁邊的沈硯秋抬了抬下巴:“看見沒,洋人走路脊背都彎了。”
沈硯秋也笑了,搖了搖頭:“當年在倫敦使館當翻譯的時候,那些人走路下巴都是朝天的。”
王遠山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刀鋒般的厲色。他抓起桌案上的軍令筆,落筆如風:
“傳我兩道急令——”
堂內參謀全員挺身肅立。
“第一,電告譚志鋒!率第一師,即刻攻佔奠邊府!速戰速決,拔掉法軍安南腹地這顆釘子!”
奠邊府,中南半島兵家咽喉,拿下此處,等於一刀切斷法軍安南全境的防禦命脈。
“第二,電告郭勳祺!川軍第西師全線出動,挺進上寮豐沙裡!封鎖寮國北部所有關口,切斷法軍南逃退路,斷絕外援通道!”
兩道軍令,一南一西,雙線合圍。
明面上,暫緩緬北,給足英美好處,分化列強同盟。
參謀領命,轉身疾步而出。院子裡響起傳令兵急促的腳步聲,一聲“加急”的吆喝剛出口就被風吹散。
沈硯秋站在地圖旁,看著那兩道硃紅箭頭首插法軍腹地,忍不住低聲笑了:“大帥這一手,高明。英美一心想保緬甸,肯定急著求和;法國孤立無援,殖民地崩盤在即,根本沒有談判籌碼。拖得越久,他們讓的越多。”
“領土、賠款、主權——我們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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