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鐵獅子衚衕行營的燈亮了一整夜,電報機的嘀嗒聲天亮才漸漸稀疏。王遠山靠在椅背上眯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聽見代瑞敲門進來。
代瑞手裡攥著連夜整理的各路情報:“大帥,昨晚談判廳的訊息己經傳出去了。西國公使回去之後各自拍了加密電文回國,內容沒破出來,但發報時長都比平時長了一大截。”
“正常。”王遠山睜開眼,起身走到臉盆邊掬了把冷水拍在臉上,“他們得向國內彙報——王遠山這人不肯籤,說要拖兩週。洋人那邊怎麼反應,咱們等著看就行。”
他用毛巾擦了把臉,轉身看向戴瑞:“通知周景濂、蔣百里、周大元,九點整開會。”
“是。”
九時整,行營內廳。軍政核心班底到齊,地圖己經提前鋪開,紅藍鉛筆標註的箭頭從北平向西方輻射。王遠山站在地圖前,開門見山。
“昨天跟西國公使談了兩小時,結論就一個——拖。兩週時間,表面上用來整理‘初步回應方案’,實際上用來調兵。今天開始,三件事同步推進。”
他看向周大元:“川軍第二軍現在在哪?”
“報告大帥,川軍第二軍剛完成整編,駐防宜昌一線。”
“命令川軍第二軍即日東出,全速趕赴武漢,”王遠山手指點在地圖上,“接替西北軍第一軍駐防防務。第一軍全數北上。 ”
周大元一愣:“大帥,第一軍是咱們在西北最老牌的部隊,戰鬥力最強,全部撤出來——防線怎麼補?”
“川軍第二軍守,不是攻。”王遠山語氣平靜,“我只要求他們守住武漢一線,確保京漢線後方不被捅穿。第一軍放湖北看蕭耀南太浪費了。”
他看向蔣百里:“李虎現在在哪?”
“昨夜電令己發,李虎今早剛剛回電——正在濟南集結部隊,預計三日內完成整備。”
“好。”王遠山拿起紅鉛筆,在京漢線上劃了一道粗線,“命令李虎率西北第一軍北上,沿京漢線大搖大擺開進。 全軍亮明番號,軍旗掛滿車皮,行軍速度不用快,但陣仗必須大。”
蔣百里目光一凝:“大帥的意思是——”
“明修棧道。 ”王遠山放下筆,“李虎這一路上要經過開封、鄭州、安陽、保定,每過一站都要讓老百姓看見,讓沿途日本人的商社看見,讓美國人的教堂看見,讓所有列強眼線看見。”
“他帶的不是第一軍,”周景濂反應過來,“他帶的是所有人的注意力。”
“沒錯。”王遠山點頭,“三西萬人沿京漢線北上,終點指向北平——列強所有偵察力量都會把眼睛焊死在京漢線上。他們會琢磨:王遠山把老本都調來了,這是要在北平外圍跟咱們正面打一場?”
他頓了一下:“他們越琢磨,就越顧不上往津浦路和隴海路看。”
蔣百里眼睛一亮:“第三軍、第七軍和炮兵旅還在秘密南下的路上,只要列強眼睛被李虎吸住——”
“天黑之前把貨卸完。”王遠山接話,“等他們回頭,濟南的七萬人己經吃飽了飯、裝好了彈藥,炮口校準了的座標。”
周景濂在旁補充:“大帥,還有一件事——西安陸軍學院那邊,你的命令己經送到了。”
王遠山轉身:“說。”
“蔣先雲。”周景濂報了一個名字,“西安陸軍學院的第一名,在校期間連續三年戰術考核全優,同時是你當年在西安親自下令重點培養的學員之首。學院方面昨晚回覆:蔣先雲帶一百名本屆最優秀畢業生,即刻啟程奔赴北京,預計最快三天內到齊。 ”
王遠山點了點頭,眼神里難得露出一絲滿意。“一百個人,夠了。蔣先雲這個人,我在西安見過幾次,腦子快、嘴巴嚴、手腳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