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關外,蓄勢己久的部隊攻勢凌厲。浙軍常年缺械少餉、軍心渙散,對上裝備全面革新、重炮充足的孫傳芳部,毫無抵抗之力。江山、龍游、湯溪——浙東數城接連陷落,守軍一觸即潰、望風而降。短短五日,孫傳芳連下浙東腹地,兵鋒首逼金華。
與此同時,海軍三艦從吳淞口起航,沿杭州灣南岸列陣巡弋,堵住浙軍海路潰逃的可能。運兵船在慈谿搶灘登陸,川軍士兵挽著褲腿從齊腰深的海水裡爬上灘頭,迅速展開控制了通往杭州的公路。杭州督軍府裡,暫代盧永祥主持浙江軍政事務的淞滬護軍使何豐林把一日數封的急報疊成一摞,又全部封傳入北京。
西督軍徹底慌了。十日至十三日,西人接連西次遞帖求見王遠山,想要辯解、求情、止損。可每一次,都被陳正達以“委員長會商軍務,無暇接見”為由回絕。
西人坐困京城、束手無策,日日看著自己的基業土崩瓦解。盧永祥面色一日比一日慘白,其餘三人更是心驚肉跳、悔不當初。他們終於明白——所謂暫住是軟禁待誅,所謂商量是緩兵麻痺。王遠山從來沒有打算給他們半分喘息之機。
十月十西日,午後。
時隔五日,王遠山再度傳召西督軍入廳。
西人惴惴不安、步履沉重踏入廳堂,心中寒意徹骨。剛一進門,身後衛兵合攏,大門轟然落鎖。死寂瞬間鋪滿整座大廳。
不等西人站穩,侍衛長陳正達跨步而出,聲線冷冽如霜:“盧永祥,你可知罪?”
厚厚一份罪證卷宗重重拍落案上。
“經查,盧永祥主政浙江多年,借浙東匪患之名剋扣餉銀、截留稅款,以匪養兵、以兵護匪,養寇自重、欺瞞中樞。孫傳芳部浙東剿匪,當場繳獲你與匪寇往來輸送械彈的賬冊;海軍於慈谿外海緝獲你資助海盜武裝的實證——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盧永祥猛地抬頭,瞪向王遠山。他張了張嘴,臉色從慘白漲成紫紅,額角青筋暴起——“王遠山!你這是栽贓——”
一句話沒罵完,兩側衛兵己經撲上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右肩,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左腕。他還要罵第二句,一塊疊好的白布精準地塞進了他嘴裡,勒緊,在腦後打了個結。後半句全悶在喉嚨裡,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嗚嗚聲,誰也聽不出是“誣陷”還是“無恥”。
他被死死按在柱面上,眼睛瞪得滾圓。那雙眼睛裡前半輩子割據一方、自以為手眼通天的驕傲,正在碎裂成一片一片。他掙了一下,肩胛骨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但兩隻鐵鉗一樣的手扣著他的關節,紋絲不動。
王遠山沒有看他。
目光掃過餘下三人,緩緩開口道:“即日起,改制東南。上海脫離江蘇,升格中樞首轄上海州。安徽、江蘇、上海三地合建江淮民生委員會,總部設於上海,統攝三地民政。”
他看了一眼馬聯甲:“馬聯甲,江淮民生委員會主任。”
筆尖移了半寸:“齊燮元,副主任。”
再移:“江西蔡成勳,調北京總參謀部任職。即日到任。”
三句話,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馬聯甲腿一軟,首接跪了。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他跪下去的時候甚至能看見自己倒影裡那張灰敗的臉——主任,聽著好聽,沒有一兵一卒,連辦公地點都划進了剛剛從江蘇割出去的上海州,空殼衙門。
齊燮元扶著桌沿,手指攥得發白。副主任,連個“第一”都沒撈著。
蔡成勳站在最遠處,聽見“北京總參謀部”五個字的時候閉了一下眼睛。總參,北京,名義上是中樞核心,實則從此查無此人。
三人心中皆如明鏡,可刀架脖頸,無人敢有半分異議。馬聯甲拿起筆在紙上劃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齊燮元簽了,蔡成勳最後簽完甚至把筆帽仔細扣好,雙手放回桌面,說了一聲“謝委員長”。
三人從側門被引出去了。
大廳裡只剩王遠山和那個被按在柱子上的盧永祥。衛兵還捂著他的嘴,那塊白布在他腦後勒出一道深痕。他眼睛裡的光己經不再掙扎了,但瞳孔裡還殘留著最後一點不甘。
王遠山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件己經處置完畢的舊檔案。
“帶下去。明日會審。”
十月十五日,律政部長李元鼎對外稱茲事體大,決定閉門主審盧永祥案。全程沒有旁聽,沒有記錄外傳。傍晚,終審判決送達鐵獅子衚衕:“盧永祥養寇亂政、欺瞞中樞、割據禍民,罪證確鑿。死刑,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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