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座皇城,夜風橫穿九重宮闕,將簷角銅鈴吹得叮噹作響。東宮的燈火亮得最早,也最沉。
太子秦臨淵端坐於書案之後,一襲月白常服,袖口繡著暗金蟠龍。
他手中端著半盞溫茶,卻不飲,只是任由茶香在指尖纏繞。
面前案上攤著一幅東洲全圖,山川城池皆用細硃砂勾出,而西部十三府那一大片,被人用赭色新塗了一層——像是地圖上剛滲出的血。
他合上密報,指腹在案面輕輕一按,這才抬起眼。
“諸位怎麼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茶水溫吞,但三個謀士的脊背都不約而同地繃緊了一分。
謀士甲率先拱手,語速急切:
“殿下,青龍會勢力膨脹如此之快,一夜吞併十三府,其心可誅!臣以為朝廷當聯合懸鏡臺、錦衣衛,趁其立足未穩——”
“然後呢?”秦臨淵忽然出聲打斷,聲音依舊平和,但那雙眼睛裡的一絲笑意己經收斂了,“讓青龍會跟朝廷翻臉?你告訴我,翻臉之後,誰來打?”
謀士甲嘴唇翕動,沒接上話。
秦臨淵擱下茶盞,盞底碰觸紫檀案面,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東洲全圖,叩在那片赭色之上:“西部十三府剛平定,民心未附。
我們這時候打過去,是幫他們把民心打回自己懷裡。
再說——”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深,“白玉京一劍退三位半步天人,你告訴我,朝廷拿什麼去打?懸鏡臺?錦衣衛?還是讓我那位三弟親自帶兵去送死?”
謀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答。
秦臨淵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茶水早己涼透,他卻面不改色:“連我那位父皇都只是按兵不動,你們急什麼?”
他站起身,袍角拂過案角,走到窗前。
從這裡向東望去,能看見皇城西面重重殿宇的輪廓——那裡是三皇子秦臨霆的府邸,此刻燈火通明,像一頭伏在夜色裡、齜著牙的猛獸。
“老三最近跟錦衣衛走得近。”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卻恰好讓三個謀士聽得清清楚楚,“錦衣衛指揮使趙承影,大宗師九重天。有他在老三背後……我這個太子,坐得不是很安穩。”
他轉過身,月光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那雙平素溫潤的眸子裡,忽然閃過一絲鋒利得不像他的光。
“但西邊的青龍會,暫時碰不得。卻可以——”他停頓了一息,“利用。”
謀士乙微微抬首,試探著問:“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平陽郡,秘密接觸那個少龍首。”
秦臨淵重新走回案後,坐下,雙手交疊於膝上,姿態從方才的鋒芒畢露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從容,“告訴他,太子殿下,有意結交青龍會。”
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另外——讓老三安插在錦衣衛西部分舵的人,稍微……“活躍”一些。別讓青龍會覺得朝廷對西部毫無動作。”
謀士甲眼中一亮,拱手道:“殿下是想讓青龍會對三皇子產生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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