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十三府的赭色之上,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一道弧線,像是劃出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去吧。”他說,“仔細些,別讓人嗅到東宮的味。”
三皇子府。
燈火燒得噼啪作響,銅燈樹上的九盞牛油巨燭把整座正廳照得亮如白晝。
秦臨霆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形魁梧如一座鐵鑄的佛塔,濃眉如刀,眼窩深陷,看人時像一頭猛虎在打量籠中獵物。
他面前跪著一名錦衣衛千戶,甲冑未卸,滿頭是汗。
“西部十三府,青龍會?”秦臨霆嗤笑一聲,那笑聲粗糲如砂石磨刀,“呵。”
他手裡捏著一隻青玉酒杯,杯中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釀,色澤殷紅如血。
他一邊說話,一邊漫不經心地用力——指節收緊,青玉發出細碎的“喀”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砰。”
酒杯碎在他掌中,碎瓷片簌簌落下,殷紅的酒液順著他粗壯的指縫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色。他的掌心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大宗師五重天的體魄,這種程度的鋒利傷不了他分毫。
“我那位大哥——”秦臨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現在是不是又坐在東宮裡運籌帷幄,品著茶,跟他的三個謀士演君臣相得的戲碼?”
千戶抬頭:“殿下,據線報……太子確有動作。”
“派人接觸青龍會,想借他們的刀來砍我的錦衣衛?”
秦臨霆冷哼一聲,站起身來。他身量極高,一站起便遮住了身後大半燈火,投下的陰影首接將千戶罩了進去,“真是好算盤。可惜——”
他負手踱步,靴底踏在金磚地面上,每一步都沉得像擂鼓。
“青龍會那幫人是什麼路數,你給本殿說說?”他忽然頓步,回頭看向千戶。
千戶忙道:“李沉舟、關七、白玉京……皆是心高氣傲的梟雄人物。”
“梟雄。”秦臨霆把這兩個字在齒間碾了一遍,笑了,“他們會在乎朝廷一個太子丟擲的橄欖枝?天真。我那位大哥文戲演多了,真當天下人都吃他那套溫良恭儉讓?”
他走回主位,卻沒有坐下,只是單手撐著椅背,目光幽深地盯著廳中跳動的燭火。
“我那位大哥聰明反被聰明誤。青龍會剛打完青龍寺,從霜楓原的血水裡爬出來,正是最警惕外來勢力的時候。
他這時候派人去接觸——”他唇角的笑意漸漸冷下去,“只會讓青龍會認定朝廷要插手西部。
到時候青龍會對朝廷的敵意,全算在太子頭上。我這個好大哥啊,替自己挖坑的本事,比治國強多了。”
千戶伏地叩首:“殿下聖明。”
“聖明談不上。”
秦臨霆擺了擺手,那隻方才捏碎酒杯的手在燭光下骨節分明,青筋微突,“讓人盯著東宮那邊的動靜,太子府出去的每一個人、每一封信,我都要知道去了哪兒。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投向廳堂北面懸掛的一幅北境關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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