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姬獨自坐在永和宮偏殿的窗下，銅鏡被推至一角，鏡中映出她側頰上那道猙獰的紅痕。
她受傷己經有月餘，太醫用了最好的雪肌膏，可傷口結痂後仍透著一股刺目的暗紫色，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她指尖顫抖著撫過那道疤，耳邊反覆迴響著擷芳亭裡的嘈雜聲：斷絃的脆響、宮女的尖叫……
“嘉貴人……”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最後一絲僥倖碎成齏粉。
那日之後，她暗中派人打探，得知那“老宮女”原是內務府漿洗處的粗使嬤嬤，因兒子犯事被關押，恰在事發前三日獲釋。
線索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向啟祥宮的方向，卻又在觸及門檻前悄然湮滅。後宮爭寵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乾淨、更令人防不勝防。
“不能就這麼算了……”白蕊姬攥緊帕子，指節發白。
她出身江南樂籍，最懂“色衰而愛弛”的道理。如今這道疤，便是懸在頭頂的鍘刀——皇上或許會念及舊情，可後宮從不缺新顏，待傷愈那日，便是她失寵之時。
她必須反擊，且要一擊致命。
可她手中無權無勢，嘉貴人又是宮中的老人，她一個人恐勢單力薄，不過她還有個依仗，嫻妃與嘉貴人素來不睦。
白蕊姬喚來貼身宮女，低聲吩咐：“去嫻妃娘娘宮裡，便說我親自制了些點心，想讓娘娘品鑑一二。”
一個時辰後，白蕊姬趁著西下無人的時候踏入了延禧宮。
青櫻身著秋香色暗花緞袍，髮間只一支白玉扁方，眉眼間凝著揮之不去的鬱色。
見了白蕊姬臉上的傷，她眸光微動，她自是知道白蕊姬此番前來有何意圖，卻未多言，只淡淡道：“玫答應請坐。”
二人屏退左右，茶過三巡，白蕊姬忽然落淚：“娘娘明鑑，妾身這傷……絕非意外。”
青櫻撫著茶盞邊緣：“你有證據？”
“沒有。”白蕊姬苦笑，“她下手狠辣，沒有留下絲毫把柄，但條條線索都暗指啟祥宮，天下怎麼會有怎麼巧合的事情。”
“那你想如何？”青櫻饒有興致的抬眼看她。
“妾身要她身敗名裂。”白蕊姬聲音極輕，卻字字如釘，“但憑我一己之力，難撼嘉貴人根基。若娘娘肯相助，妾身願為棋子，縱使粉身碎骨，也要撕開她的畫皮！”
青櫻凝視她良久，忽而起身走向窗邊，望著院中枯枝，低聲道：“嘉貴人性狡如狐，你可有萬全的打算？”
“妾身明白。”白蕊姬湊近一步，眼底泛起病態的亢奮，“她不是最愛算計人心嗎？那我便給她一場……她算不到的局。只不過，臣妾剛承寵，在宮中毫無根基，有些東西還得求嫻妃娘娘幫臣妾一把！”
三日後，永和宮傳出訊息：玫答應因臉傷鬱結，終日對鏡垂淚，竟漸漸神志昏聵，時而癲笑，時而喃喃自語。
金玉妍很快便得了信。
她斜倚在啟祥宮暖閣的榻上，聽貞淑繪聲繪色地描述白蕊姬如何用指甲抓撓傷處、將藥膏摔得滿地都是，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譏誚：“瘋了？那倒是省了我再費手腳，不過。。。”
金玉妍話鋒一轉，對著貞淑說道：“我怎麼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呢，白蕊姬看著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被擊垮的人，咱們可別被鷹啄了眼。”
“您是說。。。”貞淑看向金玉妍：“白蕊姬可能是在給咱們下套？”
金玉妍撥弄著手上的玉鐲：“小心些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