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延禧宮一連幾日,怡貴人都沒有等到弘曆來看望她,就在她又一日失望的準備安寢的時候,一聲小太監的通傳打破了延禧宮偏殿的寧靜:“皇上駕到!”
怡貴人欣喜的準備起身接駕,弘曆趕忙上前扶她躺下:“怎麼幾日不見,你便這樣憔悴?”
怡貴人靠在軟枕上,略帶哀慼的撫了撫自己眼下的烏青:“讓皇上見笑了,原本是打算卸了妝發休息的,沒想到皇上會這個時辰過來,臣妾容顏衰敗,還請皇上不要嫌棄臣妾醜無顏。”
看著怡貴人眉眼之中的愁緒和掩飾不住的病容,弘曆關心道:“你懷了身孕辛苦,又遭遇驚嚇,朕心疼你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嫌棄你,難不成在你眼裡朕就是個只在意妻妾容貌的薄情負幸之人麼?”
她緊張的解釋,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怎麼會,皇上在臣妾心中自然是最重情重義的,只是最近幾日夜不能寐,茶飯不思才憔悴了一些,怕汙了皇上的眼。”一邊說著,怡貴人紅了眼眶,卻不敢真掉下來,畢竟皇帝這麼久才來看他一次,若是哭哭慼慼惹皇帝厭煩,說不定以後連這一次都沒有了。
“都說孕中憂思,朕今日總算見識到了,”弘曆將怡貴人略顯寒涼的手握在手中,目光掃過她寬鬆寢衣之下愈發顯得單薄的肩膀:“難怪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延禧宮住的不習慣,太醫怎麼說?”
“回皇上,太醫說……還需要靜養,開了安神定魂和安胎的方子。”怡貴人垂下眼睫,不敢看皇帝:“多虧嫻妃姐姐的照料,臣妾在延禧宮住的很好。只是……只是臣妾閉上眼,總彷彿還能聽到那蛇遊走的聲響,害怕的緊。”
她說著,無意識攥緊了手,指節泛白。
弘曆感受到她的緊繃,心裡的憐惜又多了幾分,他語氣更加溫柔:“朕己命人搜查景陽宮,絕不會再讓此類事情發生,你既然覺得延禧宮住的舒心,那便繼續住著,有個人照料你朕也能安心些。等你腹中的孩子一出生,無論男女,朕都會晉你為嬪位,到時候你就是景陽宮的主位了。”
怡貴人欣喜的看向弘曆,假意推辭道:“臣妾資歷尚淺,怎麼坐的一宮主位呢?”
弘曆拍了拍她的手背:“朕說你做的你就做的,不過,你如今有著身子,又受了驚嚇,養好身子才是要緊的。”
“臣妾謝過皇上……”怡貴人含情脈脈的看著皇帝,沉浸在不久之後就會晉封的喜悅和皇帝的溫存裡。
弘曆正想說什麼,就聽到外頭人聲響起,便問道:“什麼人在外頭?”
話音剛落,就見如宜掀了門簾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弘曆看著他身著一身靛藍色常服,髮間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翠玉簪子:“這麼晚了嫻妃怎麼過來了?”
“臣妾聽聞皇上駕臨延禧宮,想著己是深夜,皇上該是用過晚膳許久了,且怡貴人懷有身孕正是該進補的時候,臣妾就命人做了些魚片粥。”如宜說著,便示意跟著的阿箬將東西擺到一旁的小几上。
弘曆看著那熬得清亮米粒晶瑩的魚片粥,心下明白如宜是藉著送夜宵的藉口來這邊探查情況。他並不點破,只是笑著說:“嫻妃有心了,這麼晚還操心著怡貴人這邊,朕還擔心怡貴人在延禧宮住不慣,看來是朕多心了,有你照顧怡貴人朕很放心。”弘曆“很放心”三個字說的說的有些慢。
如宜宛若沒聽到一般,臉上還是掛著得體的微笑:“請皇上放心,怡貴人既然住在臣妾宮裡,臣妾必然盡心竭力照顧好怡貴人,太醫送來的安胎藥和御膳房送來的魚蝦,臣妾都命人仔細盯著驗過才敢做給怡貴人食用。”
弘曆點頭:“太醫是說過,有孕之後該多食魚蝦,朕記得玫貴人那時……”他說了一半收住了話音,轉而看向怡貴人:“朕看你似乎是心火旺盛口角潰瘍,讓太醫看著開些清涼下火的湯藥,看看能不能用些菊花茶或者綠豆湯之類的。”
怡貴人忙道:“臣妾謝皇上關心。”
弘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怡貴人眼下掩不住的倦容,感覺自己不宜再久坐道:“朕看怡貴人還是心緒不佳,那就用了魚片粥早些安寢吧,朕回養心殿了,改日再來看怡貴人。”
如宜躬身道:“臣妾恭送皇上,皇上政務繁忙,也當保重龍體,莫要太過操勞。”
弘曆“嗯”了一聲,又回頭看了怡貴人一眼,叮囑道:“好好養著,有什麼事,告訴皇后,或是首接遞牌子給朕。”
怡貴人連忙要起身相送,被弘曆輕輕按住:“你好好安養,這些俗禮就暫時免了吧。”
弘曆臨走之前深深看了如宜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審視,隨即轉身離去。殿內只剩下如宜和怡貴人二人,還有空氣中漸漸瀰漫開的、食物的淡淡香氣。
如宜這才轉向怡貴人,臉上那層恰到好處的溫柔更加濃郁,語氣依舊平和:“你看,本宮就說皇上對你很是上心,你還總擔心皇上心裡沒有你,患得患失的。”
怡貴人臉上掛上嬌羞:“皇上也說臣妾是孕中憂思,多慮了,還說將來等臣妾生下孩子就許臣妾景陽宮主位呢。”說著,她撫上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眼中滿是慈母的憐愛。
如宜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那碗還溫著的魚片粥,跟著怡貴人的動作落在她的小腹上,意味深長地道:“你呀就放寬心,你如今有孕在身,萬事以安穩為先,延禧宮你就先安心住著,至於其他……等你身子大好了,再說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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