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個拖行的聲音越來越近，男人猛地抓起掉在地上的砍刀。我伸手按滅了應急燈，店裡瞬間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鐵皮縫隙透進來一線慘白的月光，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窄窄的光條。
他蹲在櫃檯邊上，呼吸壓得極低。我也沒動，手重新搭上射釘槍。貨架上那些晶核麵包在黑暗中只是更深的暗塊，死物一般堆著。
那個拖行的聲音停在了門口。
然後開始刮門板。指甲還是別的什麼尖利的東西，一下一下，從鐵皮補丁的焊縫處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縫裡的月光被擋了一下，又露出來，又擋一下。那東西在門前反覆徘徊，像是在嗅聞。
男人握刀的手在輕微顫抖。我伸手在櫃檯下面摸到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菸草苦澀的香氣多少壓了點腥氣。過了大概三西分鐘，門外的動靜終於遠了，拖行的聲音慢慢朝街口方向挪過去，融進遠處的風聲裡。
等徹底安靜下來，我才重新開啟應急燈。男人的後背靠著櫃檯角，額上全是冷汗，和血混在一起，抹了半張臉。他看著我，嘴唇發白。
“你為什麼不鎖門？”
“鎖了它撞進來更麻煩。”我說，“這條街上的東西都不太聰明，過一會兒就走了。”
他沒再問，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右手掌心。那顆豆粒大的晶核嵌在皮肉之間，在燈光下折射出一丁點微光，像含著水的石頭。
“挖出來會流血。”他聲音平平的。
“我給你包紮。”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開始無意識地摳那顆晶核的邊緣，第一下沒扣動，嵌得太緊了。第二下用了力氣，血珠從邊緣滲出來，沿著掌紋往下淌。他悶哼一聲，牙咬緊了，手抖得厲害，又停住了。
“你貨架上有多少？”他忽然問。
“九——算上你手裡那個，原來有十個，還有一個不知道在哪。你手裡那個要是放了，就剩八個。”
“你吃了沒有？”
“沒。”
“為什麼？”
我彈了彈菸捲，沒點，又放回耳朵後面。“不知道來路的東西，少吃為妙。開店的規矩。”
他笑了，這次是真笑，嘴角彎了一下，雖然襯著滿臉血看起來相當嚇人。“你開的什麼店？”
“什麼都有。缺什麼補什麼。沒有的幫你找，代價你自己出。”我拉開抽屜，拿出那管藍色注射液，又放回視線範圍內，“這個你不要，省下來還能換不少東西。但你要想清楚，晶核挖出來之後是不是還長，我不保證。你身上現在己經發生了變異，但不徹底。那東西卡在中間，要是不取，繼續融合下去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我見過太多人覺得撿了便宜，最後變成比喪屍還噁心一百倍的玩意兒。”
他盯了我幾秒，點點頭。然後把左手伸過來，把右手的虎口卡在櫃檯邊緣，刀刃反握，刀尖抵住晶核下方的皮肉。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刀子往下一壓。
血濺出來，熱乎乎的一小股打在櫃檯的漆面上。他慘叫壓在了喉嚨裡，變成一聲悶哼，全身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那顆晶核連著血絲被挑出來，骨碌碌滾到櫃檯面上，沾著暗紅，安靜地停在那裡。他右手掌心留下一個血洞，邊緣的皮膚己經翻卷起來，青黑色的血管紋路還沒完全退去，但顏色確實比剛才淡了些。
我把急救箱開啟，先消毒，再上藥，最後纏繃帶。他的呼吸粗重，額上青筋跳著，但全程沒再吭一聲。等包紮完了，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虛脫了一樣。
“你店裡還有別的吃的嗎？”他啞著嗓子問，“正兒八經那種。”
我從貨架底層翻出一袋壓縮米餅，一罐午餐肉。都是舊日期，但沒變質。他接過去拆開米餅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我給他倒了杯水，他灌下去大半杯，打了個嗝，終於有點活人的樣子了。
“你叫什麼？”
“……景昕。”他說。
“我叫越川。這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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