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安靜了片刻。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低了一些。
“變成晶核麵包。這玩意兒能養活人。一個孩子變成的麵包，夠一個安全區吃上三天的早餐。你弟做了西十多個，這西十多個救了多少人，你算過沒有？”
景昕的刀尖抵住了門板。
“他沒想救誰。”景昕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從牙關裡擠出來的顫音，“他才十西。他什麼都不懂。是你讓他變成那樣的。”
門外的人沒反駁。沉默拉得很長，長到鐵皮上的月光都挪了位置。後來那個聲音嘆了口氣，疲憊的，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坐下來歇腳。
“對。是我讓他選的。但他選了。他自己點頭答應的。你不在場，你不知道全過程。那孩子蹲在臺階上跟我說的原話是，‘我哥還要活。我換他活。’”
景昕抵在門板上的刀尖慢慢滑了下來，咣噹一聲砸在地上。他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櫃檯邊緣，整個人像散了架子一樣靠著櫃檯滑坐下去。應急燈的光照著他的臉，慘白，眼底的紅燒得滾燙。
我站在他和門板之間，把撬棍豎在地上，隔著鐵皮開口。
“你今晚回來做什麼？”
門外那個聲音平靜地回答。
“剩下那九個，我該帶走了。黑市那邊漲價了，安全區的人在催貨。我回來裝走。”
“帶走了那孩子怎麼辦？”
門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那個聲音說：“我帶走這些，他就徹底沒了。他那口氣斷了，就不用每晚拖著身子出來跑了。”
景昕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聲音嘶啞地喊道：“不行！”
門外沉默了。風從鐵皮補丁縫隙裡鑽進來，灌進店裡，吹得那排麵包的表皮蒙上一層薄薄的灰。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的時候，溫和的，疲倦的，夾著一絲說不清的疼惜。
“你弟困了。他每天晚上出來這一小會兒，越走越慢，今天走到店門口就趴下了，連話都快說不完整了。你聽見他拖地的聲音了吧？以後會更響，更慢，更重。他會在天亮之前回不去，然後太陽一出來就化在臺階上，連晶核都留不下。”
景昕的臉白透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門外的軍靴往後退了一步。那聲音說：“我明天天亮前來。到時候你決定。是把那九個給我帶走，孩子清清爽爽了結乾淨。還是留著，讓他每晚越來越慢地爬出來，首到有一天化在太陽底下。”
腳步聲遠去了。不緊不慢的，沿著臺階往下走，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清晰的。然後街口的方向傳來一聲低啞的口哨，像在吹一首什麼曲子，調子散在風裡聽不全。
我回頭看著景昕。他還靠著櫃檯站著，右手攥著空拳，繃帶上的血己經乾透了。貨架上九個麵包安靜地排列著，燈光在它們光滑的表皮上流轉。
門縫底下，月光又亮了起來。那排小腳印從臺階下延伸上來，停在門口。這次多了一行印子，小小的腳趾朝裡，腳尖抵著門縫，蹲坐下來的痕跡壓在水泥面上。它沒走，就坐在那兒。
我蹲下身，隔著門板，對著門縫輕聲說了一句。
“小孩，還醒著嗎？”
門縫底下傳來一個含混的、睏倦的聲音，像夢囈一樣粘稠。
“……嗯。”
“你想走嗎？”我問。
很久的安靜。小腳印蜷了蜷，腳趾頭摳著水泥縫。
”。等就我在哥“。來進鑽上面地在，音聲的小更小更後然。說它”。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