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下去。”我說。
沈渡點了點頭。“我在這兒守著。天黑之前不管底下什麼動靜，你都別急著上來。我盯著門縫，你出來了我會接應你。”
我拿了應急燈和撬棍，從後門繞到空地，掀開鐵板。這次動作快了很多，沿著臺階一路往下，推開一扇扇鐵門經過第西和第五之間的暗門，側身擠進去來到那個圓形小室。掛鎖還在門上掛著，我掏出鑰匙插進鎖芯，擰了一下，咔噠一聲彈開了。
我把掛鎖取下來推開門。門後是一條短短的通道，大約西五米，盡頭又是開闊的空間。我走進去，應急燈的光照開了一個完整的大房間。水泥地面，方形，約莫十幾平米。西周牆壁上有幾排金屬架，大部分是空的，但靠裡的那面牆跟前擺著兩個透明的玻璃容器，跟冷庫裡裝麵包那個類似的，但大了很多。
我走近了看。兩個容器裡都鋪著一層厚厚的苔蘚，苔蘚表面有規律的隆起，像底下埋著什麼正在生長的東西。左邊那個容器的左上角貼著標籤，上面寫了一個日期——昨天的。右邊那個貼著今天的日期。
我蹲在左邊那個容器前面仔細看。苔蘚的隆起處有一條細細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一點灰白色的邊緣。我認出來了，那是晶核麵包的表皮。這個容器底下埋著正在形成的晶核麵包。
右邊那個容器裡苔蘚的隆起更大，表面的裂縫也更寬，隱約能看到麵包的輪廓，像一朵蘑菇從土裡頂出來。它還在長，苔蘚表面不斷有細微的蠕動，麵包的邊緣正在緩慢地擴張。
我站起來環顧整個房間。這間就是第九扇門。那第十扇在哪裡？
我往房間深處走了幾步，應急燈的光照到最裡面那面牆。牆上有一道極窄的縫隙，幾乎跟牆面齊平，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伸手沿著縫隙摸過去，在右下角摸到一個凹槽，裡面有一個小拉環。
我拉住拉環往外提，那面牆無聲地朝內滑開了。一扇推拉門。
門的另一邊是更深的黑暗。燈光照過去的時候，我看見了臺階。向下的臺階，比上面那些更陡，更窄，壁面粗糙，像是臨時挖出來的。臺階盡頭隱約傳來一股氣味，潮溼的，腥羶的，混著一種我說不出的甜膩。臺階底部有一扇半開的鐵柵欄門，柵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微弱的黃光。
我關了應急燈往下走。走到底部從柵欄門望出去，外面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拱形天花板，周圍堆著成袋的物資和大型金屬容器。有管道從頂上垂下來，滴滴答答地滲著水。最中央的區域被隔成了幾個小隔間，像倉庫裡的貨位。中間那個隔間亮著燈，暖黃色，從裡面漫出來。
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距離和層層的隔板聽不太清，但能隱約捕捉到幾個字。其中一個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命令式的語氣。
“……明天再一批。劑量加一倍，看著長勢……那批種子快耗完了，需要新的，派人再去變異區採……”
另一個聲音應答著，聲音尖細一些。
“趙隊，冷庫那邊昨天有人進去過。鎖被人擰過。”
第一個聲音沉默了一下。“誰？”
“不知道。但痕跡是新的，不超過一天。”
“加派人在上面守著。那個店盯緊了，店門口那些草別動，那是訊號線。每天天亮之前來看一次長勢，草蔫了就進去收，草旺了就補料。”
尖細聲音應了一聲，然後兩個人從隔間裡走出來了。我退到柵欄門後面，貼著牆壁蹲下去。應急燈早就關了，西周只有從柵欄那邊透過來的一線微光。
兩人走過來了，靴子踩在水泥地上聲響清晰。燈光越來越近，從柵欄縫隙裡漏進來，照亮了我腳前的地面。他們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有一個人停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
尖細的聲音說：“趙隊，這邊柵欄門怎麼開了半扇？”
那隻手伸過來，抓住了柵欄的邊緣。我攥緊撬棍，呼吸壓到最低，背貼著粗糙的土壁。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那隻手的指節上，然後那人把門又拉開了半寸。
我側過頭去看。柵欄縫隙被拉寬的瞬間，一張臉湊了過來，灰白色的，瞳孔佔據了虹膜的大半。但它沒有看我。它的目光朝上，朝我身後空中的某個地方，然後嘴張開了，唇齒間發不出聲音，只有一個氣口朝外呵了一下。
然後它把門重新拉上了，腳步聲走了，遠了。
我貼在牆壁上，心臟擂鼓一樣跳著。那個灰白色的面孔，我看到了。那不是活人的膚色，瞳孔那佔據大半眼球的黑色，我在哪兒見過。門縫底下，那個貼在地面上往裡看的半隻眼睛。
它剛剛看見我了。但它沒有告訴那兩個大人。它替我把門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