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念珠,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
“那慈雲觀所供銅像,確非釋道正統。其形為‘三眼鬼車’,乃上古傳說中的兇禽異種,早已不存於世。但北地深處,一些極為古老。甚至不為史冊所載的遺族部落,卻世代將其奉為圖騰,認為其有溝通幽冥。駕馭地火之能。”
“靜塵道友......她本不姓靜,亦非中原人士。其祖上,乃北地‘巫醫’一脈的傳人,因避禍南遷,隱入道門。她所學醫術,尤其是一些解毒祛邪。治療奇症之法,實則有頗多巫醫手段,與尋常道醫迥異。”
“巫醫?與‘赤淵’有關?” 林烽追問。
“據靜塵道友當年偶露口風,‘赤淵’並非單一部族,而是數個最古老的北地遺族,因共同守護某個禁忌秘密而組成的鬆散聯盟。‘巫醫’一脈,據說也曾是其中一員,但因理念不合,在百年前的一場內亂中分裂出來,散落四方。靜塵道友這一支,便是其中一支餘脈。那尊‘三眼鬼車’銅像,便是她們這一脈傳承的信物與聖器,據說隱藏著某些傳承之秘,也記錄著她們與‘赤淵’的古老盟約,乃至......叛出的緣由。”
原來如此!慈雲觀是叛出“赤淵”的巫醫後裔隱修之地!那銅像是關鍵信物!林烽心中豁然開朗。難怪“赤淵”要殺靜塵滅口,奪回銅像!既是清理門戶,也是收回可能暴露他們秘密的“鑰匙”!
“師太與靜塵道長似乎交情匪淺?” 白小荷問道。
靜安師太臉上露出一絲追憶與感傷:“四十年前,貧尼隨先師雲遊至北地邊緣,遭遇山匪,身受重傷,險些喪命。是靜塵道友當時尚是少女,隨其祖母行醫路過,以奇術救下貧尼性命。其後多年,雖天各一方,偶有書信往來。她知其傳承危險,深居簡出,一心鑽研醫術,救濟百姓,只想擺脫祖輩宿命,卻不料......終究還是被找到了。”
她看向林烽,目光懇切:“林施主,靜塵道友一生行善,卻不得善終。那‘赤淵’行事詭秘陰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們奪回銅像,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清理門戶或收回聖器,更可能是在為某種古老的儀式或行動做準備。施主既已與他們對立,務必萬分小心。尤其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靜塵道友曾言,其祖上傳下一則殘破預言,提及當‘地火重燃,鬼車睜目’之時,便是‘龍隕之地’門戶再開之機。‘赤淵’數代所求,便是重啟那‘門戶’。而開啟門戶,除了特定的地點和時間,似乎還需要幾件關鍵信物,其中就包括她們這一脈的‘鬼車銅像’,以及......赤羽部世代守護的‘赤羽神杖’,還有......據說流落中原的某件‘星隕之物’。”
地火重燃?鬼車睜目?龍隕之地門戶再開?星隕之物?
“師太可知,‘地火重燃,鬼車睜目’所指何時?那‘星隕之物’又是什麼?” 林烽急切問道。
靜安師太搖頭:“靜塵道友亦不知曉具體。預言殘缺,語焉不詳。至於‘星隕之物’......只聽說是百年前,天降異象,有隕星墜於北境與中原交界某處,其核心殘骸被人所得,形制奇特,非金非玉,內蘊奇光。此物流轉多年,下落早已成謎。但‘赤淵’似乎一直在暗中尋找。”
林烽心中一動,想起了懷中那片得自舊書攤的羊皮殘圖。那上面模糊的地形,指向的山谷,是否就是“龍隕之地”?而“星隕之物”......他暫時沒有頭緒。
“多謝師太坦言相告。” 林烽起身,鄭重行禮,“此中兇險,晚輩已知。靜塵道長之仇,若有機會,晚輩必不會忘。還請師太也多加小心,近日寺院內外,還請加強戒備。”
靜安師太點頭:“施主有心了。貧尼身處佛門,他們或有所顧忌。倒是施主,前路艱險。今晚......” 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止住,只道:“萬事小心。若有所需,可再來此尋貧尼。公主殿下那邊,貧尼也會將今日之事,酌情相告。”
離開慈恩寺,日頭已西斜。
“守備,現在看來,‘赤淵’奪回銅像,是在為開啟那‘門戶’做準備。只是不知,那‘門戶’之後,到底是什麼?竟讓他們如此執著數代?” 白小荷眉宇間充滿憂慮。
“不管是什麼,能讓如此詭秘強大的勢力念念不忘,甚至不惜與邊將親王勾結,就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林烽翻身上馬,“開啟門戶需要信物,銅像是其一,赤羽部有‘神杖’,還有那不知所蹤的‘星隕之物’。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湊齊這些東西!至少,要搞清楚那‘門戶’和‘龍隕之地’的確切情況!”
“今晚鬼市之約,‘鬼手’或許知道更多關於‘星隕之物’和‘赤淵’計劃的訊息。” 白小荷道。
“不錯。所以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去會會那‘鬼手’。” 林烽一夾馬腹,駿馬嘶鳴,向著京城方向疾馳,“靜安師太最後欲言又止,恐怕今晚鬼市,不會太平。但越是如此,我們越要去。只有跳進他們的局,才能把局攪亂,才能找到破局的機會!”
“傳信給趙七,讓他動用一切力量,在入夜前,儘可能摸清‘無名當鋪’周圍地形。可能的埋伏點。以及今夜鬼市有無異常人員調動。同時,讓我們的人,分批秘密潛入鬼市外圍,聽我號令行動。”
“是!”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蜿蜒的山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