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幾名好手,跟著警戒的弟兄,很快靠近了下游。
透過灌木縫隙,果然看到溪邊一小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燃著幾堆篝火。約莫二十幾個苗人裝束的漢子,正圍成一圈,中間兩個苗人正激烈地爭吵,周圍人有的勸解,有的起鬨。地上還放著幾頭剛打到的獵物和幾個酒葫蘆。
爭吵的雙方,一個是身材高大。滿臉橫肉。頭插三根豔麗雉雞翎的壯漢,另一個則相對瘦小一些,但眼神兇狠,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兩人都用苗語飛快地說著什麼,唾沫橫飛,手不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阿木從另一邊悄悄繞回,對林烽低語:“頭狼,問清楚了。那大個子是烏蒙峒一個小頭人,叫巖虎。刀疤臉是旁邊‘青溪峒’的人,叫黑石。兩邊的人今晚都在這一帶打獵,巖虎的人先射中了一頭山豬,黑石的人後到,非說那山豬是他們追丟的,兩邊就吵起來了。看這架勢,怕是要動手。”
林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他正愁如何接觸烏蒙峒,機會就來了。看這情形,聯盟內部果然矛盾重重。
就在這時,巖虎似乎被黑石的話徹底激怒,怒吼一聲,一拳砸向黑石面門!黑石側頭躲過,反手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兩邊的手下也紛紛吆喝著,拔出兵刃,眼看一場械鬥就要爆發。
“巖虎!黑石!你們在幹什麼?!”一個清脆卻帶著威嚴的女聲,驟然從溪流上游方向響起。
眾人一驚,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月光下,一個身影踏著溪邊卵石,快步走來。來人是個女子,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身姿高挑矯健,一身黑底繡著赤紅火焰紋的苗家短衫和百褶裙。她腰間挎著一長一短兩把造型古樸的彎刀,長髮用銀環束成高高的馬尾,額前戴著一枚彎月形的銀飾。
“阿蘭諾!”巖虎和黑石顯然都認得這女子,氣勢不由得一窒。
“阿蘭諾姐姐!”巖虎手下有人喊道,“是青溪峒的人不講道理,搶我們的獵物!”
“放屁!明明是你們搶我們的!”黑石那邊也不甘示弱。
被稱為阿蘭諾的女子——正是烏蒙阿朵的侄女,先鋒“赤練蛇”阿蘭諾,她走到兩撥人中間,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為了頭野豬,就要動刀子?忘了峒主和阿蚩(對‘蚩’的尊稱)的吩咐了嗎?大敵當前,自家兄弟先鬧起來,像什麼話!”
她的聲音並不如何嚴厲,卻自有一股威勢,讓巖虎和黑石都低下了頭,但臉上仍是不服。
“獵物對半分。”阿蘭諾不容置疑地說道,“再吵,就都別要了,扔進溪裡餵魚。巖虎,你是頭人,更該知道分寸。黑石,帶著你的人,回青溪峒的地界去。再有下次,別怪我阿蘭諾的刀不認人!”
巖虎嘟囔了一句,終究沒敢反駁。黑石狠狠瞪了巖虎一眼,揮手帶著手下,扛起半扇野豬肉,罵罵咧咧地朝下游走了。
阿蘭諾看著巖虎等人收拾剩下的獵物,語氣緩和了一些:“巖虎,我知道你們對青溪峒,對......有些安排有看法。但現在是緊要關頭,漢人的大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打過來了。我們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姑姑說了,等打下了黔州城,少不了你們的好處。回去吧,加強警戒,最近漢人的探子活動頻繁,小心點。”
“是,阿蘭諾姐姐。”巖虎悶聲應了,帶著手下也迅速離去。
溪邊很快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阿蘭諾卻沒有立刻離開,她走到溪邊,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臉,然後望著潺潺溪流和對岸黑黢黢的叢林,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似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迷茫。
隱藏在暗處的林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個阿蘭諾,年紀雖輕,處事卻果決有力,在烏蒙峒中威望不低,而且似乎對所謂的“阿蚩”和聯盟,也並非毫無保留的忠誠。或許,這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他正思索著如何接觸,阿蘭諾卻忽然轉過頭,望向林烽等人藏身的灌木叢,手也按在了長刀刀柄上,用生硬的官話低喝道:“誰在那裡?出來!”
被發現了?林烽心中一凜,這女子的警覺性好高!
不及細想,既然被發現,再隱藏也無意義。林烽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緩緩站起身,撥開灌木,走到了月光和篝火光芒交織的空地上。
他臉上塗著油彩,穿著與山林幾乎融為一體的暗色作戰服,在苗人眼中,模樣想必頗為怪異。
阿蘭諾看到林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卻是警惕和審視。
她上下打量著林烽,尤其在他腰間的斷嶽刀和那造型奇特的摺疊手弩上停留了片刻,握刀的手更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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