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勝的嚎喪聲在山谷裡滾了三個來回。
他蹲在獨立團駐地村口的爛鍋灶邊，臉上鍋底灰抹得跟唱戲的丑角似的，
懷抱那杆卸了子彈的漢陽造，扯著嗓子對著空氣哭：“營長啊——！你死得好慘啊——！”
聲音太野，驚起了對面山樑一群麻雀。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站在土坡上，鏡筒邊緣都摁出了手指印。
他嘴角抽了兩下，放下望遠鏡，扭頭看身旁的張大彪。
“一連往北挪了三里？”
“挪了。”
張大彪壓低聲音，“灶灰撒了半條路，碗都砸了十二個。”
“二連？”
“西十頂空帽子插木棍上，遠看跟墓地似的。”
張大彪頓了頓，“就是……孫德勝哭得太投入，隔壁放羊的老漢剛跑來問我，是不是鬼子打過來了。”
李雲龍咬著後槽牙。
計劃是李長生那小子出的——假撤退，演給日軍暗線看，掩護鷹嘴橋伏擊。
劇本寫得挺好：各連往不同方向佯動，陣地上留足“戰敗痕跡”，孫德勝負責關鍵一環——哭。
哭得越慘，鬼子越信。
可劇本沒寫哭成這副德行。
孫德勝己經從蹲著哭變成跪著哭，最後抱著樹幹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鍋灰。
炊事班長老王蹲在旁邊遞煙，被他一巴掌拍開：“別攔我！讓我哭！營長對我有知遇之恩——”
李雲龍把望遠鏡塞給張大彪。
“三連那邊什麼情況？”
張大彪的臉垮了。
“出事了。”
三連負責製造“陣地被炮擊”的假象。
連長趙鐵柱是個實在人，執行命令一絲不苟——把陣地偽裝得跟真被轟炸過一樣：彈坑用炸藥炸了三個，
掩體全扒了，爛木頭橫七豎八插著，遠處看真像鬼子重炮犁過一遍。
問題就出在太像了。
一個挑貨郎的從山道上過，看見這片“焦土”，扁擔一扔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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