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搖了搖頭。她家裡的事——父親是軍醫，但不是什麼普通軍醫。這些她沒有跟沈硯辭說過，不是刻意隱瞞，是因為她不需要用那些來證明自己。她是時願，協和心外科的醫生，這就夠了。
林之南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時願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機亮了，沈硯辭發來的訊息：“體檢報告出來了，一切正常。”
時願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彎了一下。“正常就好，不正常我也沒辦法，我又不是你的主治醫生。”
那邊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你是。”
時願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不像話。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最後還是把手機扣在了胸口。那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晚，她怎麼都睡不著。
接下來的一週，沈硯辭沒有再發訊息。時願以為他忙，以為那天只是他隨手發的，以為“你是”不過是一句不需要負責的隨口話。她把手機放在工位抽屜裡，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每次手機震動，她的手指都會比大腦更快地伸過去。每次都不是他。
週末，小於約時願逛街。時願沒什麼想買的，但還是去了。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商場裡走著，小於忽然拉住她的手臂，朝前面努了努嘴。
“時醫生，你看那是誰。”
時願抬起頭，沈硯辭站在上行的扶梯上，旁邊是宋清晚。兩個人並排站著，離得不遠不近。宋清晚偏頭跟他說什麼，他聽著，沒有表情。扶梯緩緩上升，時願站在一樓，看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她沒有叫他，他也沒有看到她。
小於小心翼翼地看了時願一眼。“他們應該是碰巧遇到的吧。”
時願沒有說話。她把目光收回來，轉過身。“走吧。”
那天晚上，時願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北京秋天的夜風涼絲絲的，她把外套裹緊了，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和沈硯辭的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那兩個字——“你是”。她沒有刪，也沒有發新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難過。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沒有在一起，沒有承諾，甚至沒有一句明確的“我喜歡你”。他只是教她打了一次靶，幫她扶了一次槍，發了一條訊息說“你是”。她就把自己當回事了。也許在他那裡，她什麼都不是。
手機震了。
時願低頭看。沈硯辭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
“今天在商場看到你了。你沒理我。”
時願看著那行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她擦了，又掉了一顆。她打了幾個字——“你不是也沒叫我”，刪掉了。又打——“她也在”，沒發出去，又刪掉了。最後她發了三個字。
“沒看到。”
那邊沉默了。時願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她以為他不會再回了，正要鎖屏，他的訊息跳出來了。
“騙人。”
時願看著那兩個字，又掉了一顆淚。她坐在陽臺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道過了多久。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手機又震了。
“下次我喊你。”
時願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陽臺上的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但他說有，她就信。因為她發現自己很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