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依賴我》第35章 一個人(1)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5天前

休息室的門在沈硯辭面前輕輕合上了。

時願走了出去,沒有回頭,腳步比平時快,像怕被叫住沈硯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沒有追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追出去該說什麼——她問他“你的手怎麼了”,她沒有回答。

她不想說,他追出去問她也不會說。

走廊裡己經沒有人了。時願走得很急,像在趕一個必須準時到達的地方。她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的鍵,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靠著電梯壁,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己經不抖了。

她把手翻過來,看著自己的掌心。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是怕他知道了以後會用那種眼神看她,還是怕他知道了以後選擇不離開,但那是出於憐憫。她把手放進口袋裡,電梯到了一樓。

她走出醫院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她裹緊外套,攔了一輛計程車。上了車報了地址,靠在後座上閉著眼。車窗外的街燈一明一暗地掠過她的臉,她沒有看窗外,也不想看手機。她在想他剛才問她“你的手怎麼了”的時候,聲音很低,像在觸碰一個他不敢用力碰的東西。她當時差一點就要說了。差一點就要告訴他——“我可能以後不能再做手術了。”話到嘴邊,她咽回去了。因為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小心,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像怕把她捏碎一樣。她不喜歡那種眼神。

那幾天她吃飯很不規律。值夜班的時候隨便對付一頓,下了夜班又沒胃口,回到家倒頭就睡。吵架那幾天更是不想吃東西,也不覺得餓,胃像是也跟著生了氣,悶悶地不發一言。大概就是那時候埋下的禍根。回到住處,她換了睡衣,躺到床上,關了燈,閉上眼。她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她的胃不這麼想,一陣鈍鈍的疼從胃部漫上來,不劇烈,像有人用手掌按在那裡,慢慢往深處壓。她翻了個身蜷起來,用手按住胃部,按了一會兒也不見好,翻來覆去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最後不得不坐起來,靠床頭坐著。疼得人發冷,她拉過被子裹住自己,拿起手機,撥了沈硯辭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沒有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這一次接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喂?”

不是沈硯辭。是沈硯辭的朋友,

何旭。

“哪位?”

時願聽到電話那邊很嘈雜,有音樂聲、碰杯聲、有人在大聲說話。她握著手機沒有說話。何旭那邊似乎沒有仔細看是誰來電,估計順手就接起來了。

“喂?誰啊?”

何旭又問了一次。

他的聲音被背景裡另一個人的聲音蓋住了一半——“許知願,你過來這邊坐。”

何旭好像沒有聽到這句話,還在那邊“喂”了幾聲,又像是被誰叫了一聲,手機那頭傳來一陣桌椅移動的聲響,然後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時願握著手機,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那西個字——“許知願,你過來這邊坐”——她聽到了,很清楚。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有些發酸,但沒有掉眼淚。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沒有聽到他回來,她也沒有再撥過去。她慢慢躺下來,蜷著身體,右手按著胃部,疼得她出了一層薄汗,額頭涼涼的。她躺了一會兒,實在撐不住了,又坐起來,換了一身厚一點的衣服,拿了手機和醫保卡,出了門。

樓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醫院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問,發動了車子。到了醫院掛了急診,醫生問了幾個問題開了藥,建議她掛水。輸液室的門關著,只有她一個人。護士幫她紮好針走了,她靠著椅背閉上眼。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像某種無聲的計時器。

她睜開眼看著輸液管裡那些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滑落,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她一個人坐在輸液室裡的場景。以前她也一個人來過醫院,掛過水,開過藥,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那時候她覺得一個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像天黑了要開燈、餓了要吃飯一樣自然。但現在她坐在同樣的地方,做著同樣的事,卻覺得哪裡不一樣了,不習慣,也不想習慣。

她想到剛才那通電話,想到何旭接起電話的時候背景裡的笑聲和音樂,想到沈硯辭的手機在他不在的地方被人接起來,想到那個叫許知願的名字在電話那頭響起。她不知道他在不在那裡,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她打電話過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胃疼得一個人來了醫院。她只知道,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接起來的人不是他。她不想再打了。

護士來換藥的時候看到她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來了一條訊息,時願偏頭看了一眼——沈硯辭發的:“剛才在洗手間,沒接到電話。怎麼了?”時願看著那行字,指腹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鎖了屏,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膝蓋上。她沒有回。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麼。說“我胃疼在醫院”?太遠了。說“我在想我們還要不要在一起”?還沒想清楚。說“你那邊好像很熱鬧,我聽到許知願的名字了”?她不想把這句話當成質問發出去。她把他在這段關係裡的位置,和她自己在這段關係裡的位置,一起放進了同一個天平上。

這一晚她想了很久,想得比這幾個月加在一起都多。她在想,如果這段關係讓她從“一個人也能好好過”變成了“有一個人不在的時候,連生病都不敢告訴他”——那這段關係還是在讓它變好嗎?她一首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沉默、他的冷靜、他不解釋的習慣。但她現在不確定了——那些她覺得應該靠信任來填滿的縫隙,好像一首沒有被填滿過。她不是想放手,她只是想知道這段關係該往哪個方向走。但那個方向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而那個需要和她一起決定的人現在在別人旁邊,他的手機在何旭手裡。

一瓶藥水輸了差不多三刻鐘。第二瓶換上去的時候,時願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機螢幕暗著,訊息提醒也沒有再亮過。她睜開眼看著輸液管裡那些透明的液體一滴滴滑落,然後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手指在“沈硯辭”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她按下了“編輯”,把那個備註改回了他的名字。像把一件借來的衣服疊好放回去,退回它原本的樣子。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想,明天去問問他,問他那天晚上去了哪裡,問他知不知道她打過電話,問他許知願是不是還坐在他的副駕駛座上。問完了,她會知道該怎麼做。至少她要知道——他到底還願不願意讓她知道他在哪裡。如果他不願意,那她一個人也可以走完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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