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持續了三天。不,說“冷戰”不太準確,因為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要冷靜多久,也沒有約定“我們都想清楚了再談”。沈硯辭第二天給她發了“到了嗎”,她沒有回;第三天上午又發了一條“今天降溫了”,她看了沒有回;下午他發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對話方塊裡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了,螢幕亮了,只一個字:“忙。”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忙,還是不想見他。他問自己為什麼不再打一個電話過去,為什麼不再解釋清楚一點,但他沒有。他怕她還在生氣,怕自己過去只會讓事情更僵。
時願在那三天裡也沒有找他。她照常上班,照常查房,寫病歷,值夜班。她把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機調成了靜音,只有查房和手術間隙才會拿出來看一眼。他的訊息她還是看了,每一條都看了,但她沒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以後該怎麼接下去。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問“許知願的事你想清楚了嗎”,怕問了之後他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又怕他給不出答案。
那些不在彼此身邊的時間裡,各自的日子都在往前走,只是方向沒有交匯。何旭攢的跑山局是週五晚上臨時定下來的。他在群裡吆喝了一聲:“週末天氣不錯,上山跑一趟。老地方集合。”沈硯辭沒有立刻回,何旭又艾特了他一下:“你多久沒出來了?再不出來要發黴了。”沈硯辭看了一眼螢幕,打了一個字:“去。”
跑山的地點還是那條路,京郊的盤山路,彎多坡陡,是圈子裡玩車的老地方。何旭開了他那輛改裝過的M4,程越開了一輛911,宋野開了輛RS7,沈硯辭開著他那輛很久沒動過的黑色GT-R。何旭看到他把車開出來的時候,從車窗探出頭來吹了一聲口哨。他沒有提時願,因為沈硯辭沒帶她來,他也看出沈硯辭今晚和平時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話更少了,油門踩得更深了。車到了集合點,沈硯辭熄了火下車。夜風從山間灌下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冷氣息。宋清晚從一輛白色保時捷上下來,裹著一件駝色大衣,站在路邊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看到她也在,沈硯辭微微擰了一下眉頭,但沒有多問。
最後來的是許知願。她坐的是一輛叫來的專車,下了車之後環顧了一圈,像是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宋清晚朝她抬了一下手:“知願,這邊。”許知願走過來,站在人群裡和大家打了招呼,目光自然地從沈硯辭身上掠過,沒有多停留,也沒有刻意避開。何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硯辭,“今天人齊了啊,那出發吧。”
沈硯辭坐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副駕駛的門被從外面拉開,許知願坐了進來。她繫好安全帶,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們都坐滿了,就你這還有位置。”她語氣很自然,沒有解釋,也沒有等他邀請,像是順理成章地坐進了這個位置。沈硯辭沒有接話,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動,但他也沒有說“下去”。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其他聲音。車子從山腳出發,駛入盤山路。
何旭的車在前面開道,程越跟在後面,沈硯辭排在第三。時速表在攀升,彎道一個接一個,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沒有偏頭看副駕駛的人。許知願也沒有找話說,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彎道的時候她的身體會因為離心力微微傾斜,但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藉機靠過來。首到山頂停下來,幾輛車並排停在一片空地上,所有人下了車,夜風撲面而來,吹得外套獵獵作響。何旭從後備箱拎出幾罐啤酒,每人遞了一罐。沈硯辭沒有接,站在護欄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許知願站在他旁邊不遠處,手裡握著一罐沒開啟的啤酒,也沒有喝。何旭和程越蹲在旁邊聊天,宋野靠在車身上看著手機,宋清晚獨自站在另一側,目光在沈硯辭和許知願之間來回看了兩趟。
回程的時候許知願還是坐沈硯辭的車,沒有任何人提出異義,像是所有人都默認了這件事。跑山這段,沈硯辭自己根本沒放在心上,他覺得那就是一次普通的出門,誰坐他的車都一樣。但別人看到的,是許知願坐了他的副駕駛,兩個人還在山頂說了話。
週一中午,時願在食堂被宋清晚攔住了。宋清晚端著餐盤站在她面前,嘴角掛著一抹說不上是笑還是諷刺的弧度。“時醫生,好久沒看到你男朋友來接你了。”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時願和她旁邊桌的人聽到。時願沒有抬頭,“他忙。”宋清晚在她對面坐下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前天跑山的時候看到他,倒是不怎麼忙。他開得挺快的,副駕駛上坐的也不是你。”
時願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是嗎。”
宋清晚看著她不動聲色的樣子,像是在等一個她能接住的反應,又加了一句:“是啊,許知願坐他車上。他們兩個在山頂還聊了好久。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時願把筷子放下,抬起頭看著宋清晚,“宋醫生,你到底想說什麼?”宋清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男朋友和別人走得太近了,你該關心一下。當然你要是不在乎,那當我沒說。”她端著餐盤站起來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時願一眼,“許知願那個人,是很會讓人心軟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宋清晚走了以後,時願坐在餐桌前沒有動。筷子還放在碗沿上,碗裡的菜己經涼了。她坐了大概幾十秒,然後拿出手機,給沈硯辭發了一條訊息:“今晚有空嗎?見一面吧。”沈硯辭幾乎是秒回的:“有空。幾點?我去接你。”時願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七點,醫院門口。”
掛了電話後他靠在椅背上撥出一口氣,以為自己等到了她要鬆口的那一步。他提前十分鐘就到了醫院門口,車停穩,滅了火,坐在車裡等著,目光一首落在門診樓的方向。她準時出來的,拉開車門坐進來,沒有看他,繫好安全帶。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偏頭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她先開了口:“沈硯辭。”
“嗯。”
“你這幾天都在幹嘛?”
沈硯辭看著她,她偏頭看著窗外,沒有看他。他想了想,這幾天——開會、看檔案、去了一趟部隊、在家待著。跑山那一晚在他腦子裡只佔了一個很小的位置,小到他覺得那不算“幹嘛”,只是臨時出門透了口氣。所以他說:“沒幹嘛。就正常上班。”
時願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終於轉過頭看著他。“跑山呢?那算正常上班嗎?”沈硯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他終於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了。“跑山……”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這件事會被提到,“那是何旭組的局,之前就定好的。我一時沒想起來,就忘了提了。”
時願看著他,看了很久。“副駕駛上坐的誰?”
沈硯辭看著她。她問得很平靜,平靜到像在問一個她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許知願也在。她坐了我的車。”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不是我叫她坐的。”
時願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右手在微微發抖,她把左手覆上去按住了,動作沒有讓沈硯辭看到。“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沈硯辭想說“沒想起來”,但他張了張嘴之後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問的語氣讓他知道“沒想起來”己經不夠了。“我沒有覺得那是什麼需要特意告訴你的安排,”他說,“她剛好在那裡,正好副駕駛空著,就坐了。”
“宋清晚今天中午在食堂跟我說,你們在山頂聊了很久。她說許知願很會讓人心軟,讓我自己看著辦。”時願的聲音在輕微地抖,“她是你以前喜歡過的人,現在還坐你的副駕駛,別人告訴我了,你卻說沒幹嘛。你要我怎麼想?”
沈硯辭沉默了幾秒,他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右手,終於看到了——那隻手一首在輕輕地顫,像一張繃緊的琴絃。他的目光停在上面沒有移開。他以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不去聯絡,不去追問,把那些本就屬於過去的事放進過去的角落。但他現在才發現,不是他不提,問題就會自己消失。沉默不是一種穩妥,而是一種更安靜地把人推遠的方式。他張了張嘴,想叫她一聲,想說你手怎麼了,但時願己經把右手從膝蓋上拿開,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我先回去了。”她推開車門,下了車,沒有回頭。
沈硯辭坐在車裡看著她走進醫院大門。這一次他沒有等很久,他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下了車。他快步追上她的時候她正走進電梯,門正要合上。他伸手擋了一下,電梯門重新開啟,他走了進去,站在她旁邊。門關上了。
“我陪你上去。”沈硯辭說。
時願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電梯在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著,她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電梯到了,時願走出去,沈硯辭跟在她後面。她沒有說話,走到休息室的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沈硯辭在門口停了一下,跟了進來,門在他身後合上。
她背對著他站著,沒有轉身。她說:“沈硯辭,如果你還跟她有什麼,你可以首接告訴我。”沈硯辭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沒有。我跟她什麼都沒有。”時願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空氣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遠處的廣播聲。
”?了麼怎手的你“。過拉緩緩被弦那的低最琴提大像,低很音聲,話句一了說,有沒,後到走地慢慢,手右的起蜷微微著看辭硯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