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依賴我》第36章 說清楚(1)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6小時前

時願在輸液室裡坐到天亮。護士拔針的時候她己經沒有感覺了,手背上的針眼被棉球按著,她按了一會兒才鬆開,穿上外套,走出醫院。

北京的冬天天亮得很晚,六點多了還是灰濛濛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霧氣裡暈開,像被水洇溼的顏料。時願走出醫院大門,夜風撲在臉上,有點涼,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她沒有首接回住處,也沒有給沈硯辭發訊息說“我昨晚在醫院”。她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看著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環衛工人推著車經過,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早晨格外清晰。

她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都是沈硯辭發的,時間相隔不遠。“剛看到,你打過電話?”然後是隔了半小時的“你在哪?回個話。”時願看著那兩行字,沒有立刻回。她把手機握在手心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址。

沈硯辭的公寓在城東。時願有鑰匙,她沒有用,按了門鈴。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沈硯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頭髮有些亂,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也沒睡好。看到她站在門口時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側身讓她進來。時願換了鞋走進去,沒有坐到沙發上,背對著他站在客廳裡,像是在整理措辭。沈硯辭站在她身後也沒有催她,等了片刻才開口:“你昨晚打電話了?我在洗手間,手機放在桌上,何旭接的。”時願轉過身看著他。

“我知道。我聽到了。”她說,“我還聽到別的了。”

沈硯辭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我聽到有人在叫許知願。她也在。何旭接電話的時候,她就在你那邊。”時願的聲音不高不低,“你那晚跟她在一起,對嗎?”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是。何旭攢的局,她也在。但我沒有跟她單獨在一起。當時大家都在。”

“宋清晚跟我說了,我沒有全信。但那通電話,我親耳聽到了。”時願說,“我不是來問你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說,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告訴我。我只是在想,我還要不要再問。”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沈硯辭看著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像是在找合適的字眼。時願看著他的沉默,忽然覺得那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重。

“沈硯辭,我累了。”時願說,“不是因為許知願回來了,也不是因為你副駕駛上坐了她。是因為你從來不告訴我你在哪,在想什麼,在做什麼。你讓我自己猜,自己消化,自己找答案。以前我可以,現在我累了。”她看著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但你這段時間,從來沒有主動跟我提過許知願的事。哪怕一次。哪怕你只是說‘她回來了,她找過我,我拒絕了’,我都會信你。可你什麼都不說,你只是把事情藏起來,等我發現了再解釋。我不是你猜謎的物件,我不想每次都要靠自己拼出真相。”

沈硯辭看著她,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昨晚那件厚外套,圍巾還沒有解,像是隨時準備走。他開口了:“我不說,是因為我覺得那些事不重要。”

“你覺得不重要,不代表她不會來找我。”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後幾個字從喉嚨裡放出來,“我以前覺得你只是不會表達。現在我分不清你是不會表達,還是不想表達。”

沈硯辭沒有說話,看著她。她看起來和平時不一樣,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燈芯還在亮,但你知道它撐不久了。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想碰她,她沒有躲,但他自己停在了離她手臂還有半掌的地方,像是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碰她。

時願沒有看他,“我昨晚胃疼,在醫院掛水掛到天亮。打你電話的時候是我最疼的時候,我打了兩遍,接起來的是別人。”她的聲音終於開始抖了,“你那邊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許知願的名字。而我一個人坐在急診室的輸液室裡,看著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那時候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我跟你在一起,還是隻能一個人去醫院,那我們在一起的意義是什麼?”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很紅,但沒有掉眼淚,“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不知道,我們這樣下去,還能走多久。”

沈硯辭看著她。他終於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畫了一個圈——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一樣。她低頭看著那個圈,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握。沈硯辭的聲音很低,“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去醫院。”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句更重的話,“我也不想讓你覺得我不愛你。”

時願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我也不想讓你覺得我不愛你”的時候沒有閃躲,也沒有解釋。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像是確認過了才說出來。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說了。但他現在說了,在她最想離開的時候說了。時願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動作很輕,不是甩開,但她的手指從他的指縫間滑出去的時候,沈硯辭感覺到了一種她很少表現出的疲憊——像是連掙扎的力氣都不多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信了。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是因為我累了。”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來這句要不要說出口,最後還是說了,“我想一個人待幾天。我需要想清楚,這段關係還值不值得我繼續走下去。”

沈硯辭看著她,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己經哭不出來了。他對她說“好”,像把那扇門打開了一條縫,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走出去。她沒有立刻走。她站在客廳裡看著他的臉,像在記住什麼——也許是記住他此刻的樣子,也許是記住他握著她的手說“不想讓你覺得我不愛你”時那個聲音。然後她轉身,走到玄關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沒有驚動任何東西。

沈硯辭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沒有追上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那隻握過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想起她說的那句“我一個人坐在急診室的輸液室裡”,他這才真正聽懂了那句話裡的每一個字——她一個人在急診室坐到天亮,而他不知道。她給他打了電話,兩遍,他沒有接。手機在何旭手裡,他沒有聽到。何旭也忘了告訴他,第二天他問何旭“昨晚有沒有人打電話”,何旭說“好像有一個,我沒看清是誰,接了沒說話就掛了”。他沒說那是時願。他到現在才知道,她那晚在醫院。

他拿起手機,開啟和時願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你在哪?回個話”。她沒有回。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只發了一句:“不管多久,我等你。”他看著那行字,不確定她會不會看到,不確定她看了會不會回。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邊。

公寓的窗戶很大,能看到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他站在窗前目光在行人裡搜尋著什麼,但那些人裡沒有她。她早就走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但他等。這是他唯一還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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