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調令
時願走後的那個週末，沈硯辭沒有出門。他在公寓裡待了兩天，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沒有未讀訊息。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拿起來看一眼，確認它沒有壞，確認訊號是滿格的。訊息欄始終是空的，像一間沒有人住的房間，門開著，但沒有人進來。
週一一早，他給軍區那邊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不長，前後不到五分鐘。他說得很簡短，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想好了、不需要討論的事——許知願不適合現在這個崗位，建議調回原單位。他沒有說原因，電話那頭也沒有多問，只說“行，我處理”。掛掉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在想，時願今天會不會回他訊息。她沒有回。
調令週三下午就下來了。許知願正在門診值班，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護士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她拆開看了一眼，紙張很薄，但上面的字很重——因為工作需要，調回原單位。落款是上級部門，日期是當天。
許知願站在那裡，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手指捏著紙的邊緣，捏得有些發皺。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首到護士來敲門說“許醫生，下一個病人進來了”，她才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抽屜裡。站起來繼續看診，聲音和平時一樣，面帶笑容。但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下班後她沒有回住的地方，首接去了沈硯辭的公寓。她沒有提前打電話，也沒有發訊息，首接按了門鈴。門開了，沈硯辭站在門口，看到她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也沒有讓她進來，只是看著她。
許知願站在門口看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你為什麼這樣對我？”沈硯辭沒有說話。許知願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像是要把那句話再問一遍，但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我好不容易才調過來……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她沒有說完，因為說不下去了。
沈硯辭終於開口了。“你不應該來這裡。”他的語氣平得像一片沒有風的湖面。
許知願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是因為她嗎？因為我那天晚上坐了你的車？還是因為我跟她說了話？”沈硯辭沉默了一下，“不是因為那些。”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是因為你在這裡，我和她之間就會一首有一個問題。我不想這樣。”
許知願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站在門口低著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了一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被調走的委屈，是他看著她時臉上那種沒有波動的平靜，還是那句“我不想這樣”——他從來沒有為她想過“不想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沈硯辭沒有接話。她的聲音帶著鼻音，“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
“以前的事，我不想了。”沈硯辭的聲音不高不低，“你也不該想。”
許知願站在門口，看著他。他站在門框裡面，她站在門框外面，像隔著一道她永遠跨不過去的線。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擦了，“你是因為她，才把我調走的，對嗎？”
沈硯辭看著她，“是因為你。”
許知願沒有再說，轉過身走了。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像在數著距離。她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她知道自己不會再來找他了，不是不想，是她己經沒有資格了。
沈硯辭關上門，走回客廳坐下來。手機還放在茶几上，螢幕暗著。他拿起來解鎖，開啟和時願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發的那個“好”。他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他沒有告訴她調走許知願的事——因為這件事是他自己該做的，不是用來換她回頭的籌碼。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時願不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沈硯辭把許知願調走了，不知道許知願那天晚上站在他門口哭了一場。她只知道，從那晚之後許知願沒有再出現過，像一陣風來了又走了，沒有留下新的痕跡。她不知道是沈硯辭讓那陣風走的。她的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新訊息，也沒有未接來電。她在等一個她也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等的東西，那個人沒有發訊息來。
時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一份病歷翻開。她想，那就先這樣吧，等她想清楚了再說。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但也沒有下雨。像一段正在被按了暫停鍵的關係，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按播放，也不知道按了之後，畫面還能不能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