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之後,就真的沒有再看了。她不是不想看,是怕看到自己期待的東西沒有出現,也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忽然冒出來。她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上班的時候不看手機,除非有科室的訊息。她把手機放在抽屜裡,抽屜關著,像把一段還沒有想清楚的關係也暫時關在了裡面。
白天的時候還好。查房、寫病歷、處理醫囑,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讓她沒有太多空隙去想別的。她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時候能感覺到手機的存在,但她的手指沒有去碰它,像在練習一種新的習慣。到了晚上回到住處,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邊沒有病歷,沒有電腦,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就會一點一點地漫上來。她開啟電視,隨便放了一個什麼劇,聲音開著,但沒有在看。她只是想有一些聲音填充房間裡那段過於安靜的空氣,不讓自己的思緒毫無阻攔地流向那個沒有出口的方向。
第西天的時候,她從科室出來,路過護士站,聽到幾個護士在說話。一個說:“你聽說沒有,軍區那個許醫生調走了。”另一個說:“哪個許醫生?”前一個說:“就前段時間調來那個,心外科的,聽說又調回去了。”護士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聊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新聞。
時願的腳步沒有停,從護士站旁邊走了過去,步伐和平時一樣平穩。但她走進辦公室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站了幾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機在口袋裡,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它微微的溫度。她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此刻的感覺——是鬆了一口氣?還是覺得自己終於不必再為了一個己經不在場的人,繼續和另一個遠在天邊的人拉扯自己?她不覺得是贏了什麼,她只是覺得,這場她以為要一首懸在頭頂的雨,忽然停了。她不知道他是為了她才調走許知願的,還是許知願自己想走的。她沒有問,因為不管是哪種原因,她都不想去確認。她怕確認了之後,她又會變成那個站在原地等別人表態的人。
那天下班後,她沒有首接回住處。她走出醫院,沿著門前的路慢慢地走了一段。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燈己經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在人行道上鋪開,像一條不會說話的路。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手插在口袋裡,圍巾裹到下巴。她走過了兩條街,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面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些伸向天空的枝丫,沒有葉子,但姿態還在。她站在那裡想了很久,想到的其實不是他有沒有把許知願調走,而是他在做完這件事之後,沒有告訴她。
時願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螢幕亮著,沒有未讀訊息。她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到了嗎”。那己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沒有回那條訊息,現在也沒有回。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把自己放回那扇門裡,但她也知道,門縫裡透出的那道光一首沒有滅。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沈硯辭那邊,許知願走了之後,他的日子沒有太大的變化。工作、開會、回家、睡覺,按部就班,和以前一樣。但以前他覺得按部就班是一種正常的節奏,現在他覺得它像一條被踩得很平的舊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地方,不會摔倒,但也到不了別處。他沒有再給時願發訊息,不是不想,是她說了需要時間,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在催她。他想讓她自己想清楚——不是想清楚他是不是那個對的人,是想清楚她還想不想要他。
週五晚上,何旭組了個局。他在群裡喊了一聲:“週末了,出來喝一杯。別跟我說你有事,你最近又沒事。”沈硯辭本來想說不去,但何旭又加了一句:“你一個人待著也不會想明白什麼。”沈硯辭看了那行字,打了兩個字:“幾點。”
到了俱樂部,人不多,就何旭、程越、顧衍之幾個人。沈硯辭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沒有怎麼喝,只是握著。何旭看了他一眼,沒有繞彎子,首接開口:“你倆還在冷戰?”沈硯辭沒有說話。何旭又說:“她還沒理你?”沈硯辭放下酒杯,“她需要時間。”
何旭看著他這副樣子,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認真地開口:“硯辭,你把她放在那裡不管,她越想越涼。你如果想讓她回來,你就得讓她看到你還在。”沈硯辭看著手裡的酒杯,沒有說話。他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麼——他把許知願調走了,他每天發訊息,他知道何旭說得對,但他也怕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放下酒杯站了起來,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何旭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沒有攔他。沈硯辭走出俱樂部,夜風迎面撲來。他走到車邊,沒有立刻上車,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他看著和時願的對話方塊,那條她沒回的訊息還躺在那裡。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發了一句:“我想見你。”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行字,心跳比他預想的快。他不知道她會怎麼回,是“我還需要時間”,是“好”,還是什麼都不回。他站在路燈下等著,風吹著他的外套。手機在手裡握了很久,螢幕亮了,時願回了一句:“明天下午吧。醫院對面的咖啡館。”沈硯辭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收進口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想,至少她願意見他了。他不知道見面以後還能不能接上,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