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依賴我》第30章 舊夢(1)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3天前

調令下來的時候,許知願正在醫院值班。她看了一眼檔案上那行字——“因工作需要,暫調軍區醫院心外科”,落款是上級部門的公章。她知道這個“工作需要”是怎麼來的。是她自己申請的。她在申請書上寫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專業對口、基層鍛鍊、支援部隊醫療建設,每一個詞都站得住腳。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她想去離他近的地方。

她以為只要自己主動一些,只要他看到她回來了,看到她還是以前那個許知願,事情就會慢慢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他可能只是需要時間,需要重新適應她的存在。她記得從前他們之間的默契——她不用開口他就知道她要什麼,他從不說漂亮話但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那些日子讓她覺得他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她以為分開只是暫時的,以為時間不會改變什麼。

所以當她拿著調令坐上去往軍區醫院的車時,她心裡甚至還抱著一種奇怪的篤定。她覺得自己只是出去走了一圈,現在回來了,該回到原位的總會回到原位。

報到的那天是週一。許知願穿著嶄新的白大褂,站在心外科診室門口,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外——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樹,和北京沒有任何區別。但這裡是他工作的地方。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在軍區醫院待了三天,沒有遇到沈硯辭。她想過要不要主動去找他,但最終沒有。她告訴自己不急,總有機會的。機會比她預想的來得早。

週五下午,許知願在門診值班。外面排著隊,進來的大多是附近的官兵和家屬,做常規檢查,拿高血壓的藥。她低頭寫著病歷,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頭也沒抬:“哪裡不舒服?”來人沒有回答。她在處方箋上寫完最後一行字,才抬起頭。

沈硯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作訓服,外套的拉鍊拉到一半,沒有穿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張體檢單,像是路過順便進來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什麼表情,像在看一個不太好認的舊東西。

許知願的手指在處方箋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你來了。”語氣平淡,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一個人在等一扇門推開,終於等到了。

沈硯辭沒有接話,走進去,把體檢單放在桌上。“複查。”許知願拿起來看了一眼,右肩傷口——上次演習受的傷。她沒有問“你怎麼樣了”,因為她己經從他的狀態看出來了——他恢復得很好,他的生活也恢復得很好,像一座坍塌過的房子重新蓋了起來,地基比她離開的時候更結實了,門窗都換了新的。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靠近了一些。“硯辭,我們聊聊。”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一個人在靠近一扇很久沒開啟的門時先敲了敲,不確定門後面的人願不願意見她。

沈硯辭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像是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也像是知道他會怎麼回應。“沒什麼好聊的。”他的語氣比她的動作更輕——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那句話太輕了,輕到不需要用力就能說出口。

許知願看著他,停了幾秒。“你還在怪我?”她問了這句話,問出口之後才知道自己不該問。因為他看她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什麼都沒有。那種什麼都沒有,比任何情緒都更讓她心裡發空。

沈硯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好好工作。”他轉身往門口走。

許知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硯辭,我們以前那樣——”她沒有說完,因為她看到他停住了。他停在門口,手己經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

“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沈硯辭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許知願站在診室裡,聽著那聲門響在空氣中消散,像什麼東西從她手裡滑落,掉了很久,落在地上卻沒有發出聲響。她想,他走路的姿勢比以前更穩了,說“忘了”的時候語氣太平了,平到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沈硯辭走出門診樓,拿出手機,給時願發了一條訊息:“下班了嗎?”時願回得很快:“快了。你到了?”“在路上。”他打完這幾個字,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從軍區醫院到協和的路不長,但紅綠燈很多。沈硯辭在每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沒有想許知願說的那句話——“我們以前那樣”,因為那句話不值得想。以前的事對他來說早就翻篇了,他往前走的時候沒有回頭,現在也不會回頭。

時願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有些暗了。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在暮色中鋪開。她裹著圍巾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帶進一陣冷風。沈硯辭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拉了一下圍巾的流蘇,免得被車門夾住。“冷嗎?”他問。時願搖了搖頭,“不冷。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沈硯辭發動了車子,“今天沒什麼事。”時願看著他,覺得他今天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她沒有追問。

車子駛入主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時願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沈硯辭。”“嗯。”“你今天心情好嗎?”

沈硯辭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線裡顯得很柔和,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問得很隨意,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他想了一下,“好。”

時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靠回座椅裡,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但車裡很安靜,安靜到誰都不需要說什麼來填補。車窗外的街燈一明一暗地掠過,沈硯辭開著車,想到剛才許知願說的那句“我們以前那樣”——他那時候覺得這句話像一陣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點灰塵,過去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時願在他旁邊,她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頭歪向車窗的方向,呼吸很輕。他沒有叫醒她,把暖氣調高了一度,車速放慢了一些。

有些路走過了就不會再回頭。回頭看的人,看不到前面的路。他看得到時願。她就在他旁邊,不需要他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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