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沒有鬆手。他就那麼牽著她的手，走過營區那條筆首的路，走過那排晾著作訓服的晾衣繩，走過兩個正在掃地計程車兵——那兩個人看到他們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半拍，目光追著他們的手跟了好幾步，然後迅速低下頭繼續掃地。時願的耳朵是燙的，但她的手沒有縮回來。他握得並不緊，但她知道他是故意不松的。
他們走到營區邊上的一片空地，那裡種著一排白楊樹。樹葉己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打著旋，像一群不肯離開的蝴蝶。時願在樹下停下來，靠著樹幹，長舒了一口氣。“你們這兒的人都這麼愛看熱鬧？”沈硯辭站在她旁邊，“他們平時沒什麼新鮮事。”時願偏頭看他，“所以你的新鮮事就是帶女朋友來？”沈硯辭想了想，“也不是，”他停了一下，“是帶好看的女朋友來。”
時願的耳朵又燙了。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他握住了她的手，“你打我，我就不鬆手了。”時願瞪了他一眼，但沒有掙開，只是別過臉去。嘴角翹著的弧度出賣了她。
他們在白楊樹下站了一會兒，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乾燥而清冽，吹得時願的頭髮在臉側飄動。她看著他，“你在這裡的時候，會想北京嗎？”沈硯辭偏頭看著她，“有時候。”時願等了一下，沒有等到“想你”，但她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她想他的時候，他也在想她。
傍晚的時候沈硯辭帶她去食堂吃了晚飯。這一次坐在角落，人不多，沒有人再來問東問西。時願吃得很慢，像是在拖長這頓飯。她知道她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是最後一晚。沈硯辭坐在對面，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催她。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房間裡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遠處操場上的哨聲，時願坐在床邊，沈硯辭站在窗前。她先開口了：“我明天下午走。下午的飛機。”沈硯辭轉過身，“幾點的？”“三點多。”“我送你。”時願點了點頭，沒有說“不用”。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時願忽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他沒有說話，手臂環住了她的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沈硯辭。”“嗯。”“你還有多久才能回來？”她問得很輕，像是在問一個她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還有三個多月。”時願在他懷裡“嗯”了一聲，“也不算太久。”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再做。她蜷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窗外的風還在吹，吹得窗戶發出低低的聲響，她閉著眼聽著風聲和心跳聲，像是這個世界的全部聲音都在她身邊。
第二天下午沈硯辭送她到路口。計程車己經等在那裡了。時願站在車門前，轉過身看著他，他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作訓服，外套的拉鍊拉到一半。時願看了他兩秒，然後走過去，踮起腳尖在他嘴角上親了一下。很輕，很短。“我走了。”沈硯辭看著她，說了一個字：“好。”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發動了，她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站在原地，沒有揮手，只是站在那裡，目送她。他站在那裡目送她離開。像每一次她走的時候一樣，他站在那裡，目送她消失在路的盡頭，然後轉身回去。
時願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那片戈壁越來越遠。她的手裡還留著一點他手心的溫度，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不知道下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三個月，不長，但也不短。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天數，然後對自己說，三個月，很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