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的話像一扇輕輕關上的門,不響,但合得嚴絲合縫,沒有再開啟的意思。沈硯辭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他說:“是因為我嗎?”時願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沈硯辭,你沒那麼大的臉。”她說得很輕,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笑,但那種笑和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不是開心,不是自嘲,是那種她終於願意把話說出來的放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他再開口,也沒有再看他的表情,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像一扇她終於不需要再回頭看的門。
沈硯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緩緩合攏,她的背影穿過門外的陽光,越來越遠。他沒有追上去。沈硯京和安以舒走過來。安以舒看著他,“二哥,她說什麼了?”沈硯辭沒有回答。安以舒看著他的臉,又看了一眼門外那條己經空了的路,“她說她辭職了,沒說要去哪裡嗎?”沈硯辭搖了搖頭。
安以舒沒有再追問,站在那裡,看著玻璃門外空蕩蕩的街道,輕輕嘆了口氣。沈硯京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沈硯辭收回目光,“走吧。”
那天之後,時願沒有再去協和。她的聯絡方式換了一個新號碼,舊的停用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新號碼,包括小於,包括林之南,包括她爸媽。她給時媽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要出去一段時間,別擔心我。等我安頓好了會聯絡你。”時媽媽打過去的時候,電話己經關機了。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放下手機,時建平問她“她說什麼”,時媽媽說“她說要出去一段時間”。時建平沉默著沒有說話。
時願的援醫申請是透過一個國際醫療援助組織遞交的。她選了一個偏遠地區的專案,週期是半年,地點在西南山區,交通不便,訊號不穩定。她填表的時候在“專業技能”一欄寫得很詳細,在“個人情況”一欄只寫了一句“無家屬隨行”。她合上申請表,把它交給了負責人。負責人是個中年女人,看了她的資料一眼,“時醫生,你確定嗎?那邊條件很艱苦,你一個人?”時願點了點頭,“我確定。”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哪裡,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為什麼走。她不知道六個月之後自己會在哪裡,也不知道那時候她會變成什麼樣。她只知道她不能留在這裡,不能留在那個隨時會碰到他的城市裡。她需要離開一段時間,離開那些她還沒有想好怎麼面對的一切。
出發那天是一個普通的週二。時願揹著一個大包,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在機場的出發大廳裡站了一會兒。她沒有回頭,沒有再看這座城市最後一眼,推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她不知道六個月後自己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回來之後會面對什麼。但她知道她不能在原地等下去了,她需要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想一想,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靠著舷窗看著地面上的城市越來越小,像一張被摺疊起來的地圖,那些街道、樓宇、河流和鐵路都縮成了看不清的線條。她想起自己從北京去西北找他的那天,也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時候她心裡是滿的,裝著一個她想去見的人。現在她坐在這班飛機上,心裡空空的,像一間被搬空了的房子,什麼傢俱都沒有了,只剩下西面光禿禿的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覺不到任何動靜。她知道現在還太小了,但他確實在那裡。她不知道六個月後他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她回來之前來到這個世界上,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那之前想清楚。但飛機己經起飛了,她不能再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