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約沈硯辭出來吃飯,沒有提前太久。她發了一條訊息,只有時間和地點,沒有多說什麼。沈硯辭回了一個“好”,也沒有多問。
餐廳是她選的,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館,在北京的深冬裡靠窗的座位。她到的時候沈硯辭己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有喝,像是等她的時候什麼都沒做。時願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圍巾解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你來這麼早?”沈硯辭把選單遞給她,“剛到不久。”時願接過選單翻了翻,點了兩個菜,一個湯,合上選單遞還給服務員。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桌面的距離,沒有立刻說話。
菜上得很快。時願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塊。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吃飯這件事緩衝自己想要開口的衝動。沈硯辭沒有催她,也慢慢地吃著,沒有低頭看手機,也沒有找話題。他知道她約他出來不只是為了吃飯,他在等她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時願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沈硯辭。”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做一個決定。“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沈硯辭放下筷子,“你問。”
時願看著他,她問:“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的語氣很平,不是指責,不是在翻舊賬,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他像是沒有立刻找到合適的詞,因為他發現自己也沒有完全想清楚答案——她問的不是“你錯在哪裡”,而是“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兩個問題不一樣。他想了片刻,開口了:“因為我沒有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時願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繼續說:“你覺得我不在乎你,不是我做了什麼,是因為我沒有做對的事。”
時願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話不多,但我能感覺到你在。後來你話還是不多,但我感覺不到你了。”她停了一下,“你知道區別在哪裡嗎?以前你不說,但我能感覺到你在想我。後來你不說,我覺得你在想別的事。”沈硯辭看著她,“是許知願。”
“不只是她。”時願的聲音低了一些,“是她回來之後,你整個人都變了。我不是怪你在意她,我是怪你沒有讓我知道你到底站在哪邊。你什麼都不說,我只能猜。我猜得很累。”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我以為不說,事情就會過去。”時願看著他,“事情不會自己過去。它只會越堆越多,堆到我看不見你。”沈硯辭沒有反駁。他看著她的眼睛,“我現在知道了。知道了怎麼改。以前是我錯了。”
時願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半碗飯,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以後還這樣嗎?”沈硯辭看著她,“不會了。”時願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她沒有說“我原諒你了”,但她說了一句比那句話更重的話:“我信你這一次。”
窗外的北京在冬天的暮色中緩慢暗下去,路燈己經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時願低頭吃完了那碗飯,沈硯辭也吃完了自己那份。她放下筷子,“走吧。”
沈硯辭站起來,拿起她的圍巾遞給她,時願接過去圍好了,往門口走。她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冷風湧了進來,吹得她眯了一下眼,沈硯辭跟在她後面,走在她左邊。
他問了她一句話:“你現在還願意讓我站在你旁邊嗎?”時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你走慢點。我跟不上。”沈硯辭放慢了腳步,走在她左邊,和她保持同步。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溼漉漉的路面上並排著,像一幅正在被重新描摹的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