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奴婢聽著,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在相府的時候。那時候天天喊您小姐,哪有這麼多勾心鬥角,每天就是陪小姐寫寫字,畫會畫,時不時跟著小姐屁股後面進出東宮玩耍,小姐有了好吃的點心,也總會偷偷分給奴婢吃……”
她說著,眼神有些恍惚,彷彿透過眼前冰冷的屋舍,看到了多年前相府後院那片燦爛的陽光。
那時候的小姐,還不是貴妃,只是個被父親寵著,被母親疼著的嬌憨少女。
而她,也只是個跟在小姐身後,分享著點心和小秘密的懵懂丫頭。
沈鳳嬌聽著她絮絮叨叨,眼前也彷彿閃過了那些久遠的畫面。
母親溫柔的笑,父親雖然嚴厲卻隱含的縱容,還有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摔了跤就哭,得了塊糖就笑的蘭心。
是啊,那時候多好。
沒有皇位,沒有權勢,沒有背叛,也沒有這令人窒息的假死。
“蘭心,”沈鳳嬌的聲音打斷了蘭心的回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往後,我們就在這院子裡,安安分分地過日子,那些宮裡的那些事情,往後便都忘了吧。”
“是,小姐。”蘭心響亮地應道,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亮晶晶的,充滿了找到主心骨後的安心,“奴婢都聽小姐的,以後奴婢伺候小姐,小姐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再不哭哭啼啼給小姐添堵了。”
沈鳳嬌看著她信誓旦旦卻又明顯靠不住的保證,終是忍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淺,卻像是在這沉悶的午後,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窗外,仿造的長樂宮靜謐無聲,只有風吹過牡丹花的細微聲響。
屋內,主僕二人相對,一個疲憊卻安定,一個欣喜又忠誠。
過去的榮華與傷痛,都被隔絕在那道宮牆之外。
從此,她們只是這世間最普通的女子,相依為命,在這方寸院落裡,試圖開始一段全然未知的餘生。
蘭心見小姐笑了,更是歡喜,湊上前一點,小聲問:“小姐,您餓不餓?奴婢剛才過來的時候,見廚房裡備了些米糧蔬菜,奴婢這就去給您熬點粥,咱們好久沒一塊兒吃飯了……”
沈鳳嬌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嗯,有勞你了。”
蘭心得了准許,頓時精神抖擻,彷彿剛才那個哭得肝腸寸斷的人不是她一般,麻利地福了一禮:“小姐您稍坐,奴婢這就去。”
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跑向了廚房,腳步聲都帶著歡快。
沈鳳嬌獨自坐在窗邊,聽著廚房那邊傳來的蘭心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以及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心底那片死寂的荒原,似乎被這細微的煙火氣,悄然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或許,這樣的日子,也並非全然絕望。
至少,她還有一個蘭心。
她緩緩閉上眼,將那些關於皇宮、關於蕭珏、關於沈硯之的記憶,再一次深深地埋藏起來。
此刻,她只是沈鳳嬌,一個需要歇息的、疲憊的女子。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暖暖地照在她身上,驅散了些許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遠處,隱約傳來劉影巡視院落的沉穩腳步聲,提醒著她,這安寧是何等脆弱,又是何等珍貴。
而廚房裡,蘭心正一邊淘米,一邊偷偷抹去眼角又泛上來的淚花,嘴角卻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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