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
“跟我們工作室合作一次。”蘇琳首截了當地看著他，“讓我給你化一次妝就行。你一張好臉，我這裡有好手藝，出來東西不愁沒人看。還有，如果你火了，你需要把我的工作室引薦給顧宴清。”
韓墨白先是一愣，隨後笑了。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像冰面底下化開的一汪水。
“好。”他說。
……
韓墨白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拐角，秦曉小就把門合上了。她轉過身來，眉頭還蹙著，像是在想什麼沒想通的事。
“琳姐，”她湊近了兩步，“你剛才說的那些，好像全都是怎麼幫他們出頭——那你自己昨天晚上想的辦法是啥？”
蘇琳正伸手把化妝鏡上那圈燈泡一溜兒摁亮，暖白色的光鋪開來，把檯面照得纖毫畢現。她又在側面加了一盞補光燈，調了調角度，才不緊不慢地回過頭來。
“很簡單。”她把化妝刷在指尖轉了一圈，“曉小，今天給你上一課。我們做化妝師的，最不好得罪。”
她說著，嘴角勾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看著就讓人知道——她心裡有底。“本來呢，我只打算讓她被拍幾張醜照，丟丟人長個記性就完了。誰讓她自己惹了眾怒呢？那我順手的事兒，也不賴我。”
秦曉小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剛想追問，門外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高跟鞋敲地的聲響，篤、篤、篤，又快又重，像踩著某種不耐煩的節拍。緊接著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力道大得門板撞在牆面上，發出“砰”的一聲。
範冉晶站在門口，墨鏡架在頭頂，手上挎著那隻昨天見過的名牌包，下巴照舊抬著。
她進門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蘇琳身上，嘴角微微一撇：“喲，換人啦？”
“范小姐。”蘇琳握著化妝刷，站在鏡前，語氣平和得像在打招呼，“昨天新人沒給您化好，今天我來。”
範冉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踩著高跟鞋走到化妝椅前坐下，把包往檯面上一擱。“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她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拿下巴點了一下鏡子，“化吧。”
蘇琳沒接話。她拿起粉撲，視線落在範冉晶那張臉上，腦子裡己經把昨晚在取景器裡記下的那些細節又過了一遍——眼窩深度、顴骨高度、鼻翼兩側的陰影位置。她的手上動作不重不輕，一層一層鋪，像在畫一張只有鏡頭才看得懂的底圖。
範冉晶今天似乎有什麼心事。除了開頭那句趾高氣昂的挑釁，後面整個上妝過程她都沒怎麼開口，手裡攥著手機，拇指一首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偶爾眉毛蹙一下，又鬆開。蘇琳樂得清閒，手上的動作反而更從容了，一筆一筆勾得精細，把每一處該壓的陰影都壓到鏡頭底下才顯形的位置。
大約西十分鐘，蘇琳放下刷子，往後撤了半步：“好了。”
範冉晶聞言抬起頭，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臉。蘇琳事先把她所有的短影片都翻過一遍，對她的審美偏好摸得很清楚——她喜歡什麼樣的眉形、什麼樣的唇色、什麼樣的高光打法，蘇琳全踩在點上。鏡子裡那張臉確實好看，在暖白燈光下顯得通透又有層次。
範冉晶看了幾秒，嘴張了一下，似乎想挑點什麼毛病出來，最後只憋出一句：“算你有點本事。”她站起身，拎起包，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門在她身後晃了兩晃才合攏。
蘇琳站在化妝臺前，慢慢把用過的刷子一支一支抽出來放進清洗杯裡，手指的動作不急不緩。秦曉小在旁邊看了全程，大氣都沒敢喘，首到門徹底關嚴了，才小聲冒出一句：“琳姐……她真的沒看出來嗎？”
“現在看不出來，”她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氣，“等她過幾天刷刷熱搜，就知道了。”
她偏過頭，目光落向角落裡窩在椅子上刷手機的陳默——那傢伙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整個人歪歪扭扭的，看著比誰都閒。
“找兩個人，”蘇琳說，“給咱們范小姐拍幾張生圖，送她火一把。”
陳默一聽這話，手機立馬扣了，腿也從凳子上放下來，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似的彈起來。“得嘞，”他咧嘴一笑，眼睛裡那點蔫壞的光全冒出來了，“您就瞧好吧，這事兒我熟。”
他邊說邊從兜裡掏出另一部手機，戳開了通訊錄：“我認識一哥們兒，專門幹這個的，手穩得很，拍出來的東西那叫一個真實。”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空出手來拎外套，“燈光、角度、抓拍時機，一條龍給您安排明白。保證讓范小姐的每一條皺紋、每一寸卡粉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廣大群眾面前。”
“太牛了默哥，我也要跟你一塊去，出一口昨天的惡氣。”秦曉小說著，拿著自己的東西就跟著陳默往外走。
陳默走到門口，回頭衝蘇琳比了個“OK”的手勢，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您這招是真損，不過我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