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伏!”
暗哨示警的短哨聲未落,十數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貼近外牆下,手持統一制式的短柄手斧,黑布遮面。
“列陣,攔下!”
肖石低喝一聲,抄起白蠟木長槍,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撞入敵陣。槍尖在夜色中炸開一道寒弧,直刺當先刺客面門。那刺客反應極快,側頭急閃,手斧順勢掄圓,竟是不管不顧,朝著肖石脖頸橫削而來!斧刃破風,帶著同歸於盡的狠絕。
肖石擰腰沈肩,長槍不及回撤,槍桿順勢下壓,由刺轉撩。“鏘”一聲刺耳銳響,槍桿精準磕在另一側襲來的斧刃上,火星迸濺。藉著格擋的反震之力,他左肘如錘,重重撞在近身刺客的胸口。
“呃啊——”刺客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此刻,鎮海軍已聞聲而動。刀盾手三人一組,盾牌交錯封路,長刀自間隙探出劈砍,迅捷有序,將黑衣刺客割裂、包圍。
庭院外,慘叫聲、兵刃撞擊聲、軀體倒地的悶響驟然炸開,不過半盞茶功夫,十餘名黑衣人盡數倒地,無一生還。血腥氣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打鬥聲驚動了內院。樂聲驟停,瑞親王在禁軍簇擁下走出廳門,面色不豫,“何事喧譁?”
翊麾校尉霍威上前,抱拳沈聲稟報,“稟王爺,方才外院有賊人潛入行刺,已被鎮海軍肖都頭率部就地格殺,無一漏網。據此前巡哨弟兄拿獲的一名可疑老者供稱,其乃本地蛟龍幫賬房,曾出言預警,言道有人慾對王爺不利。”
“刺客?蛟龍幫?”瑞親王眼中驚疑之色一閃,目光不由瞥向一旁垂首侍立的薛廉,聲音沈了幾分,“那老者現在何處?帶上來!”
肖石得令,命手下兵卒將那五花大綁的老者押至階前。老者踉蹌跪倒,不住以頭搶地,聲音淒厲,“王爺!王爺救命!他們要殺我滅口!求王爺為小民做主啊!”
“何人殺你?所為何事?”瑞親王居高臨下,語氣冷淡。
老者猛地抬起頭,渾濁老眼中迸出恨意,嘶聲道,“是薛家!薛家與蛟龍幫勾結,借王爺您的旗號,暗行走私,大肆斂財,中飽私囊!七日前……在錢塘口外‘意外’沉沒的那艘貨船……是空的!是幌子!草民的兒子就在那船上,他自幼在江邊長大,那般好水性,怎會無端淹死?定是……被人滅了口!”
他喘著粗氣,繼續喊道,“草民有證據!有薛家歷年經蛟龍幫走的暗賬為證!就藏在……”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侍立在薛廉斜後方的一名侍者,手腕一抖,一道烏光急射而出——“噗嗤”一聲,精準沒入老者咽喉。老者喉頭“嗬嗬”作響,雙目圓瞪,鮮血汩汩湧出,頃刻氣絕。
“放肆!”肖石反應極快,在那侍者出手的剎那已飛撲而上,將其雙臂反剪按倒在地。侍者掙扎不得,竟狠力一咬,口中鮮血狂噴——竟咬斷了舌頭。
滿場皆驚。
親王臉色鐵青,霍然轉身,目光如刀刺向面無人色的薛廉。
薛廉“撲通”跪倒,以頭搶地,聲音發顫,“王爺!王爺明察!臣是您親孃舅,骨血至親,怎會害您?這、這侍者是月前新採買的,底細不清,臣實在不知他為何行兇啊!”
親王胸膛起伏,盯著跪地哀泣的薛廉,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首和斷舌侍者,眼中神色幾度變幻——驚怒、權衡、乃至一絲失望。他目光掃過霍威那張毫無表情的禁軍面孔,又掠過垂首肅立的肖石。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揮袖道,“將屍首都拖下去,清理乾淨。薛卿……起來吧。此事,容後再查。”
他轉向肖石,神色稍緩,語氣帶著嘉許,“鎮海軍今夜護駕有功,惕厲忠勇,賞白銀百兩,以彰其勞。”
“謝王爺。”肖石單膝跪地謝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深思。
領賞謝恩後,肖石退出別苑。東方已現魚肚白,寒意更重。他攤開手,掌心殘留著格殺刺客時震裂虎口的血跡,已凝結髮黑。
百兩賞銀很重,但壓不住他心頭的疑慮。
他忽然想起那日韓統制拍著他肩膀說的話,“在邊軍,刀快就行。在這杭州地界……眼要亮,心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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