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火行》謀局(1)

作者:正心心·3天前

謀局

聖旨下達第二日,汴京城中風向驟變。瑞親王僅被髮往先帝陵寢守陵,爵位、職權、黨羽一概未削。

朝堂之上涇渭分明——一眾守舊老臣相視鬆快,慶幸宗室體面得以保全;首相王安、呂惠等新政官員面色冷然,眼底滿是鄙夷。幾番取證博弈,到頭來重罪輕罰,終究冷了有心人的心。

開封府,值房內,窗欞半掩。

春日喧囂隨風滲入,卻驅不散一室壓抑。譚玟立在案旁,聽完呂惠轉述的最終處置,齒間隱隱作響,胸腔裡翻騰著滔天恨意。瑞親王、曹緘,這兩個親手釀造譚家滅門慘案的元兇,幾番角力之後竟依舊穩立朝堂,滔天罪責輕飄飄化作一場守陵懲戒——何其不公。

可憤懣歸憤懣,歷經假死蟄伏、為奴隱忍的日子,他早已學會將鋒芒深埋心底。胸中怒火幾經翻湧,終被強壓下去,面上只剩一片沈寂與化不開的冷意。

“事已至此,急也無用。”呂惠語氣沈靜,“耐住性子,從長計議。”

譚玟微微垂首,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應諾。

正沈寂間,門外傳來衙役通稟之聲,“報——使團送伴使肖將軍到訪。”

呂惠面色一沈。西涼使團尚未返程,監護乃是肖石要務,尋常公務遣文吏便可處置,他親自登門,本就不合規矩。待房門關嚴,屋內只剩三人,呂惠當即出言訓斥,“使團防務事關兩國安危,你身為主將,怎可擅離駐地?”

肖石一身風塵未褪,拱手行禮,並未辯解,直言來意,“相公明鑑。如今兩國談判已近尾聲,使團已無續談之意,返程只在近日。末將此番無關公務,只為私事。”

他視線徑直落向側立的譚玟,眸中憂色濃烈,“瑞親王與曹緘根基未損,汴京危機四伏。我想帶他同回延州。邊關雖苦寒,卻遠比這虎狼巢穴安穩。”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呂惠轉頭,向譚玟投去試探的目光,“你可願往?”

譚玟垂首,肩頭微顫,心底湧起萬般情緒。無關延州,只有肖石——是他無數個難眠夜裡嚮往的歸處。

他緩緩抬眼,輕輕搖頭,聲音低沈卻異常堅定,“多謝肖將軍好意。但周家走私線索未斷,此乃扳倒元兇的關鍵,必須留在汴京。”

拒絕出口的剎那,心中酸澀漫過堤壩、無法阻擋地擴散開來。他望著肖石,眼底凝著愧疚、繾綣與隱忍,無聲地傳遞著心意——勿怨我,暫且等我。

肖石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原地,看著譚玟,目光裡有焦灼、有期盼,卻沒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卻還是要親耳聽到才甘心。

頓了幾息,他才開口,聲音沈了下去,“……我料到你不會走。”

譚玟抬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呂惠適時咳了一聲,將兩人從那股凝滯的氣氛中拉回來。他走到案前,鋪開輿圖,沈聲道,“既然你二人心意已定,便共商後續安排。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佈局。”

他指尖落在輿圖上,先看向肖石,“此番你護送西涼使團返程,沿途要途經河南府、河中府,兩地知府皆是我故交。皇城司耳目遍佈,書信密函皆易洩露,勞你當面傳諭,令各地嚴查周家商隊,務必搜出走私實證。”

肖石抱拳,肅然領命。

呂惠又轉向譚玟,指尖點向江南,“周家管事劉煌,滯留揚州,手握諸多內情。你尋機南下,與他核對口供,補齊指證瑞王的線索。將江南這條暗線徹底坐實。”

譚玟躬身領命。

計策既定,屋內再度陷入沈寂。窗外春風依舊,吹得簷角銅鈴輕響。

肖石凝望著譚玟單薄的身影,萬般叮囑壓在心底,最終只化作一句,“萬事當心。我在延州等你。”

譚玟微微頷首,眸中情緒覆雜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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