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在東院靠北的位置，一棟兩層的小木樓，門朝南開。門口掛了塊舊匾，上面“藏經閣”三個字的漆皮掉了大半，不細看認不出來。孫老頭每天辰時來開門，申時鎖門走人，中間六個時辰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曬太陽、打盹、偶爾睜眼瞅一眼來借閱的弟子。
厲雲是下午來的。他每個月初一十五下午來掃一次地，擦一遍架子，用三個貢獻點換一次機會。貢獻點是外院管事的按月給他記的，一月三個，剛好夠他掃兩次地。多餘的一個他攢著買辟穀丹——一粒辟穀丹管三天不餓，一個月買兩粒就夠了，剩下一個貢獻點攢著年底換布補衣服。
他推開藏經閣的門的時候，孫老頭坐在門口的藤椅上，眼皮掀了一下又合上了。厲雲從門後拿了掃帚，從裡往外掃。木樓地面是老青磚鋪的，縫隙裡積了灰，掃帚過去一道一道的印子。他掃完了地之後去牆角的水桶裡洗了抹布，從第一排架子開始擦。
第一排是基礎功法，封面都磨得發白。他擦到第三排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基礎靈力淬骨法》的卷子夾在《吐納入門》和《靈根概論》中間，紙張發黃了邊緣捲了角，但字跡還算清晰。厲雲擦架子的時候餘光掃過去——第一頁寫的是“淬骨之理，在於靈力滲透骨隙，以氣養髓……”
他擦完這一段往前走，手指在架子上多停了一下，把那捲書微微推正了些。孫老頭在門口沒動，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厲雲走第二趟擦高處的架子的時候從另一邊繞過來，又在第三排站了幾息。《基礎靈力淬骨法》翻在第二頁的位置——“先以靈力裹指節，次以靈力灌掌骨，再以靈力透腕骨。每週一循，骨隙漸開……”
他把抹布在手裡擰了一下，繼續往下一排走。
第三趟他拖地的時候路過第三排，第三頁的字他沒看清楚，只掃到了一句“三日一淬，三月骨硬如鐵”。夠了。他默唸了兩遍，記住了。
拖完地他把抹布洗了晾好，掃帚放回門後，轉身往外走。經過孫老頭身邊的時候老頭睜開一隻眼：“今天架子擦得挺乾淨。”
厲雲點了下頭：“嗯。”
“第三排左邊那捲書你擦了三遍。”
厲雲的腳步驟了一下，但沒停。
孫老頭在身後說：“下次擦架子的時候別用手去翻，翻完了頁擺得不對我會看出來的。”
厲雲出了門。外面的陽光照在院子裡，他眯了一下眼。玉簡貼著胸口微微發燙，老頭在腦子裡說“他說的對，下次別用手翻，用眼睛看就行。三頁的內容夠你練一陣子了”。
那天夜裡厲雲在後山試了那三頁的內容。靈力裹指節——他丹田裡那絲餘燼太淡了，裹不上指節，只能讓靈力從丹田往外走，走到手腕的位置就散了。但他按書上的法子把靈力往骨縫裡逼，散掉的靈力有一部分滲進了指骨的縫隙裡。很微弱，但能感覺到骨頭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暖意。
他試了三次就停了。老頭說“你靈力本來就少，別一次用完，一天試一次就夠了”。厲雲收了功，繼續打他的三千拳。拳頭砸在青石上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指骨的感受——那層暖意讓反震的疼痛比平時輕了一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第二天下午他再進藏經閣的時候，孫老頭坐在門口藤椅上喝茶，看到他進來把茶杯放下說了句：“今天不用掃地，地昨天掃過了。”
厲雲站住了。
孫老頭看著他：“你過來。”
厲雲走到他面前。孫老頭上下掃了他一眼，從椅子底下摸出一小卷發黃的冊子遞過來：“《基礎靈力淬骨法》的抄本，你拿回去看。三天之後還給我，不許帶出院子之外。”
厲雲伸手接了。冊子不厚，十幾頁的樣子，邊緣己經磨損了。他攥在手裡說“謝孫老”。
孫老頭重新端起茶杯擺了擺手：“去吧，別讓人看見。”
厲雲把冊子塞進衣服裡回了柴房。關上門之後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捲冊子翻了一遍。裡面的內容比擦架子看到的三頁全得多——靈力裹指節、灌掌骨、透腕骨、滲肘骨、浸肩骨，五步循序漸進的淬鍊法。每一步都寫了靈力的運轉路線和骨隙之間的感應方式。冊子末尾有一行小字：“此法適用於靈根品階偏低者，靈力不足則以次數補之。每日三次，每次一刻，百日可成。”
厲雲把冊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記熟了之後放回枕頭底下。
接下來的三天他每天卯時試一次、午時試一次、夜裡打拳之前試一次。每次只有那絲餘燼般的靈力滲進指骨，但三天之後他感覺到右手指骨裡那層暖意比之前厚了一些。很薄，像紙上塗了一層蠟，但確實不一樣了。
第三天他把冊子還了回去。孫老頭接過來隨手塞進椅子底下的暗格裡，沒說別的。厲雲站在那等了一下，孫老頭說“回去吧，下個月初一再來掃地”。
厲雲走了。走出藏經閣院子的時候玉簡在胸口微微發熱，老頭說：“你這三天練的進度比我想的快。你骨頭底子好，打拳打了三年骨隙己經比常人鬆了，靈力進去不用花力氣擠。”
厲雲低著頭走路：“能練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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